二十五

二十五

孩子出生那天，是冬天。

凌晨三点，我忽然醒了，觉得不对。

推了推旁边的人。

“沈默。”

他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我去开车！”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大冬天，连鞋都不穿。

到了医院，我被推进产房。他想跟着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我要进去。”

“不行，产房不能进。”

他急了。

“那是我老婆！”

护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急的家属，最后还是让他进去了。

他握着我的手，从头握到尾。

疼的时候我攥紧他，他不吭声，就让我攥着。

生完那一刻，我听见孩子的哭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念，辛苦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红的。

“你哭了？”

“没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他别开脸。

“累的。”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我旁边。

是个女孩。

小小的，皱皱的，闭着眼睛。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脸。

那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苏念。”

“嗯？”

“她像你。”

我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他。

“鼻子像你。”

他笑了一下。

护士把孩子抱走了，产房里安静下来。

他握着我的手，忽然说：“苏念，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孩子的名字。”

“叫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沈念。”

我愣了一下。

“沈念？”

“对。沈默的沈，苏念的念。”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沈默……”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苏念，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抓了我。”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温柔。

“不客气。”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不客气。”

“谢谢你让我当爸爸。”

我笑了。

“沈默，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他也笑了。

“高兴。”

窗外的天快亮了，冬天的阳光慢慢照进来。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

炭火，油烟，辣椒面呛得人直咳嗽。他蹲在炉子跟前，满手都是孜然，问我：“辣度怎么选？”

我说：“最辣。”

他说：“最辣可辣，你别受不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我的家。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天晚上随手抓的一个路人，会陪我走一辈子。

我握紧他的手。

他也握紧我的手。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沈默。”

“嗯？”

“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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