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锋芒

第二十五章 锋芒

从方老家回来后，许清安静了一段时间。

不再打听任何人，不再问任何问题。每天上班下班，开会见人，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像个真正的棋子，安分守己。

可她知道，这只是表面。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一个月后，机会来了。

那天公司开会，讨论一个大的并购项目。项目标的五十个亿，涉及好几家公司，背景复杂得很。傅远山亲自挂帅，几个副总各管一摊。许清分到的那一摊，是尽调。

尽调，就是调查对方的底细。看起来是苦差事，实际上是最关键的环节。底细查不清，后面全是坑。

她带着团队，查了整整两周。

查到最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对方的实际控制人，姓什么叫什么，查不出来。

所有公开资料上，写的都是一个叫“李刚”的人。可这个人，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没有任何照片，没有任何采访，没有任何背景介绍。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她觉得不对劲。

她托人打听。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打听到。那些人一听这个名字，就摇头说不知道。

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她去找傅远山。

“傅总，对方的实控人，有问题。”

傅远山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查不出来。所有公开资料上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我怀疑，背后另有其人。”

傅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觉得是谁？”

她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这么多人闭嘴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傅远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小许，这个项目，是方老牵的头。”

她的心沉了一下。

方老。

“那还要查吗？”

傅远山回过头，看着她。

“你说呢？”

她想了想，说：“查。但查出来的东西，只给您一个人看。”

傅远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不怕得罪方老？”

她笑了笑：“方老说过，他信任我。我查清楚，是为了他好。”

傅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查。出了事，我兜着。”

她又查了一周。

这一周，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周衍、苏南、沈晚，还有几个在北京新认识的朋友。一点一点地挖，一层一层地剥。

最后，她终于查到了。

那个人的名字，叫方志国。

方老的亲侄子。

她拿着那份报告，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方志国。方老的侄子。明面上是个普通的商人，实际上控制着好几家影子公司。这些公司，专门做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这个并购项目，就是要把其中一家公司洗白，然后上市套现。

她该怎么办？

报告交上去，方老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查得对，还是会觉得她多事？

不交上去，傅远山那边怎么交代？项目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她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她拿着报告，去找傅远山。

傅远山看完，脸色很复杂。

“你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小许，这份报告，你先收着。我来处理。”

她点点头，把报告收起来。

“傅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打算怎么处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会把这份报告给方老看。让他知道，他的侄子，在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那方老……”

“方老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她没再问。

从傅远山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可她觉得，今天的天空，格外明亮。

一周后，那个并购项目取消了。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公告，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取消了。公司里的人议论纷纷，但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傅远山把她叫进办公室。

“方老想见你。”

她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变。

“什么时候？”

“现在。我让司机送你。”

还是那个四合院，还是那棵老槐树。方老坐在树下，面前还是那张茶桌，还是那壶茶。

她坐下来，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小许，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她摇摇头。

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谢谢你。”

她愣住了。

“方老……”

他摆摆手，打断她。

“志国的事，我知道了。这些年，他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干了不少混账事。我一直不知道。要不是你查出来，以后出了大事，我也得跟着倒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谢谢你。”

她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许，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她摇摇头。

“你够聪明，但你不耍小聪明。你查出来志国的事，没到处说，只给了傅远山。傅远山给我看，我也没觉得你是在针对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他。

“因为你眼里有活。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知道分寸。”

他站起来，走到槐树下。

“小许，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方老，我……”

他回过头，看着她。

“怎么？不愿意？”

她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

他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想到什么？你在我这儿，早就过关了。今天这个事，不过是让我更放心而已。”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站在顶端的人。

他说，她是他的人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以后，她有了真正的靠山。也意味着从今以后，她要承担更多的责任，面对更多的危险。

“方老，”她说，“谢谢您。”

他点点头，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小许，你记住，在这个圈子里，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我让你站到我身边，不是让你享福的，是让你干事的。以后，会有更多更难的事等着你。”

她点点头。

“我明白。”

他回过头，看着她。

“行了，去吧。傅远山那边还等着你呢。”

她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小许。”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过头。

他站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妈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没说话，只是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四合院，站在胡同口，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太阳出来了。灰蒙蒙的天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

她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从今天起，她是方老的人了。

从今天起，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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