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西域杏花
景明八年秋,一支特殊的驼队穿过玉门关,进入西域地界。驼背上除了货物,还有十名年轻的医者——这是萧晏医学院派出的第一批西域交流队,由华明轩带队。
华明轩今年二十五岁,是药王谷华百草的孙子,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骑在骆驼上,看着眼前无垠的戈壁,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华师兄,还有多久到啊?”一个叫林远的小师弟问。他只有十八岁,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按照地图,再走三天就能到疏勒城。”华明轩展开羊皮地图,“阿卜杜勒先生在疏勒等我们。”
三天后,疏勒城出现在地平线上。这是一座典型的西域城池,土黄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城门口,一个头缠白巾的老者早已等候多时——正是阿卜杜勒。
“华先生,欢迎来到西域!”阿卜杜勒的汉语比十年前流利了许多。
“阿卜杜勒先生,劳您久等了。”华明轩下驼行礼。
“不必客气。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阿卜杜勒看着这十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陆夫人信中说,你们是医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来,进城休息。”
疏勒城不大,但很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着香料、毛毯、干果...空气中弥漫着异域的气息。医学院的学生们好奇地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阿卜杜勒的医馆在城西,是一座带庭院的土坯房子。院子里晒满了各种奇特的草药,有些连华明轩都不认识。
“这是‘骆驼刺’,治疗腹泻很有效。这是‘沙枣花’,安神助眠...”阿卜杜勒一一介绍。
华明轩仔细记录。临行前,陆青梧嘱咐他:要多学多记,把西域的医学知识带回中原。
安顿好后,阿卜杜勒说:“明天开始,我教你们西域的医术。但在这之前...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先生请讲。”
阿卜杜勒神色凝重:“城东的贫民区,最近有怪病流行。患者高热、呕吐、身上起红疹...已经死了十几个人。我试了许多方法,都不见效。”
华明轩立刻说:“带我们去看看。”
贫民区比想象的更破败。低矮的土房挤在一起,污水横流,气味难闻。病人被集中在一处空地上,用草席隔开。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色痛苦。
华明轩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检查病人。症状确实怪异:高热、呕吐、红疹...有些患者已经开始昏迷。
“林远,取些病人的血和呕吐物。”华明轩吩咐,“其他人,检查这里的水源和食物。”
经过一天的调查,华明轩初步判断:这是水源污染引起的肠道传染病。疏勒城的水源来自城外一条河,上游可能有污染源。
“我们需要找到污染源。”华明轩对阿卜杜勒说。
第二天,华明轩带着几个学生,沿河而上。走了二十里,终于发现了问题——上游有一个采矿场,矿工们的粪便直接排入河中。而疏勒城的百姓,正是喝了这河水得病。
“必须让采矿场停止排污,同时全城改用井水。”华明轩说。
但问题来了:采矿场是城主的小舅子开的,仗着权势,根本不理会什么污染不污染。
“我去找城主。”阿卜杜勒说。
城主府富丽堂皇,与贫民区形成鲜明对比。城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听完阿卜杜勒的陈述,不以为然:“河水一直这样,怎么就现在出问题了?定是那些贱民自己不干净。”
华明轩上前一步:“城主大人,我们有证据。病人的症状、河水检测结果都表明,是水源污染导致的传染病。若不处理,疫情扩散,整个疏勒城都危险。”
城主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
“大周萧晏医学院医者,华明轩。”
城主皱眉:“中原人?管我们西域的事?”
“医者无国界。”华明轩平静地说,“疾病也不会分国界。今天贫民区生病,明天就可能传到富人区。城主难道不怕家人染病?”
这话打动了城主。他犹豫片刻,终于说:“那...采矿场停工三天,清理河道。但只能三天,多了影响产量。”
三天不够。但华明轩知道,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回到医馆,他立刻组织防疫:全城宣传喝开水,贫民区全面消毒,病人集中治疗...医学院的学生们和阿卜杜勒的学徒一起,忙得脚不沾地。
第三天,疫情开始控制。但就在这时,一个坏消息传来:城主的小儿子也病了。
城主慌了,亲自来医馆求医。华明轩去看,孩子才五岁,高烧昏迷,情况危急。
“华大夫,救救我儿子!”城主哭求,“只要能救他,采矿场停多久都行!”
华明轩全力救治。他为孩子施针退热,用特制的药汤灌服,又让林远用酒精为孩子擦身降温...整整守了一夜,孩子的烧终于退了。
城主感激涕零,不仅让采矿场彻底整改,还捐钱在贫民区打了三口深井。
疫情过后,华明轩正式开始了在西域的学习。
阿卜杜勒毫无保留地传授西域医学知识:放血疗法虽然原始,但对某些热症确实有效;草药熏蒸能治疗风湿;特殊的骨伤固定方法,比中原的更轻便...
华明轩也教阿卜杜勒和西域医者中原的医术:针灸、脉诊、方剂...尤其是陆青梧编写的《基础医理》,系统化的医学理论让西域医者大开眼界。
“陆夫人的这本书,真是医学宝典。”阿卜杜勒赞叹,“我准备把它翻译成西域文,让更多医者学习。”
“太好了。”华明轩说,“陆先生一直希望医学无国界,能惠及更多人。”
除了医术交流,华明轩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收集西域的草药标本。
西域气候特殊,有许多中原没有的草药。华明轩带着学生们,跟着阿卜杜勒进沙漠、上山丘,采集了数百种草药样本。每种都详细记录:生长环境、采摘时节、性味功效...
“这种‘沙漠玫瑰’,治疗咳嗽有奇效。”阿卜杜勒指着一株开着粉色小花的植物,“但只能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药效最好。”
华明轩认真记录,还画了精细的图谱。
三个月后,交流队要返回中原了。临行前,阿卜杜勒举办了一场送别宴。不仅疏勒城的医者来了,连附近几个城邦的医者也闻讯赶来。
宴会上,阿卜杜勒郑重地送给华明轩一个木箱:“这里面,是我毕生收集的西域医书和草药图谱。请你带回去,交给陆夫人,收录进《大周医典》。”
华明轩双手接过:“晚辈一定带到。”
“还有,”阿卜杜勒说,“我想派我的孙子和几个学徒,明年去中原学习。可以吗?”
“当然可以!”华明轩喜道,“医学院欢迎各国医者。”
第二天,驼队启程。疏勒城的百姓自发来送行,很多人哭着感谢:“谢谢华大夫救了我们!”
城主也来了,送上一袋金币:“一点心意,请收下。”
华明轩婉拒:“医者治病,不求钱财。城主若真想感谢,就请善待百姓,改善民生。”
城主肃然起敬:“华大夫放心,我一定做到。”
驼队缓缓离开疏勒城。华明轩回头望去,城墙上,阿卜杜勒还在挥手。
“华师兄,我们还会再来吗?”林远问。
“会。”华明轩肯定地说,“医学交流,这才刚刚开始。”
回程的路上,华明轩一直在整理这次的收获。他写了一份详细的西域医学报告,绘制了数百幅草药图谱,记录了数十个西域特有的药方...
他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西域有些病症和疗法,与中原截然不同,但都有效。这说明,医学是多元的,没有绝对的标准。
三个月后,驼队回到长安。陆青梧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先生,学生回来了。”华明轩行礼。
陆青梧扶起他,看着他晒黑的脸,眼中满是欣慰:“辛苦了。西域之行,收获如何?”
“收获很大。”华明轩呈上木箱和报告,“这是阿卜杜勒先生赠送的医书和图谱,这是学生的记录。”
陆青梧翻开报告,越看眼睛越亮:“好,太好了!这些内容,要全部收录进医典增补卷。”
她看着华明轩:“明轩,你做得很好。不仅交流了医术,更传播了医者精神。阿卜杜勒先生说,疏勒城的百姓都感谢你。”
华明轩不好意思地挠头:“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陆青梧微笑,“是啊,医者就是做该做的事。但能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了不起。”
她顿了顿:“明轩,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先生请讲。”
“整理这次西域之行的所有资料,编写《西域医学考》。”陆青梧说,“不仅要记录医术,还要记录西域的风土人情、疾病特点、医疗状况...这将是一部重要的医学地理著作。”
华明轩眼睛一亮:“学生愿意!”
从那天起,华明轩一头扎进书堆,开始编写《西域医学考》。他白天查阅资料,晚上整理笔记,经常工作到深夜。
赵秀兰和李静姝也来帮忙。赵秀兰负责审阅医学内容,李静姝负责整理草药图谱。三人通力合作,进展很快。
一年后,《西域医学考》初稿完成。全书二十卷,详细记录了西域的医学知识,还附有大量插图和地图。
陆青梧审阅后,大加赞赏:“这部书,不仅对医学有贡献,对了解西域也有重要价值。明轩,你立了大功。”
她决定,将书稿印制一千套,分送全国各医学院和大医馆。同时,也送一套给阿卜杜勒。
第二年春天,阿卜杜勒的孙子小阿卜杜勒来到长安医学院学习。他带来了祖父的回信和礼物。
阿卜杜勒在信中说,收到《西域医学考》后,他组织西域医者学习,收获很大。他还说,疏勒城按照华明轩的建议改善了卫生条件,今年没有发生大规模疫情。
陆青梧看完信,对华明轩说:“你看,你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华明轩看着在操场上和小阿卜杜勒一起练习针灸的学子们,心中充满成就感。
是的,种子在发芽。
而医学的种子,一旦发芽,就会茁壮成长,开花结果。
几年后,西域各城邦陆续派医者来中原学习。中原也派出更多交流队去西域。医学的交流,促进了文化的交流,也增进了民族之间的了解和友谊。
华明轩后来多次带队去西域,不仅去疏勒,还去了更远的于阗、龟兹、高昌...他收集了更多医学资料,结交了更多医者朋友。
晚年时,华明轩在医学院开设了“西域医学”课程,专门讲授西域的医学知识。他的学生中,有中原人,也有西域人。大家坐在一起学习、讨论,不分彼此。
有时,他会站在医学院的草药园里,看着那些从西域引种过来的草药——骆驼刺、沙枣花、沙漠玫瑰...它们在长安的土地上,也长得很好。
风吹过,草药摇曳。
华明轩想起陆青梧说过的话:“医学像一条河,汇聚各方支流,才能奔流不息。”
现在,这条河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而他,很荣幸能成为这条河中的一滴水。
一滴从西域流来,又流回西域的水。
永远流淌,永远不息。
#
| 关注官方微信号,方便下次阅读 |
|
|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