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归乡

第二十三章 归乡

连程程父亲的家乡，在距离麻江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

那里四面环山，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流过，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

连程程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又在镇上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父亲曾经住过的老屋。

那是一栋破旧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已经碎了大半，墙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连程程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栋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父亲长大的地方。

他曾经在这里奔跑，在这里玩耍，在这里做过无数的梦。然后他离开这里，去了大城市，想要闯出一片天地。结果，他死在了那里，死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死在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连程程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杂草没过她的膝盖，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不在乎，继续往里走。

推开屋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很暗，很潮湿，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几件破旧的家具东倒西歪地放着，墙上还挂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连程程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

是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站在河边，穿着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大概是他的朋友或者亲戚。

连程程看着照片里的父亲，眼眶红了。

“爸，我替你回来看家了。”

她轻声说。

那天下午，连程程开始收拾老屋。

她把杂草拔掉，把灰尘擦掉，把破旧的家具搬出去晒。忙了一下午，老屋终于有了点样子。

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夕阳把山峦染成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那团黑雾飘在她身边。

“这就是你父亲长大的地方？”

连程程点点头。

黑雾说：“很安静。”

连程程说：“他跟我说过，小时候经常在这条小河里游泳。夏天的时候，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想他吗？”

连程程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

“想。每天都想。”

夜幕降临，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

连程程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星空。

这里的星星比麻江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带她看过星星。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出租屋里，父亲下班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还是会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程程，你看那颗最亮的，那是织女星。对面那颗，是牛郎星。他们一年才能见一次。”

“为什么？”

“因为王母娘娘用银河把他们分开了。”

“王母娘娘好坏。”

父亲笑了。

“是啊，王母娘娘好坏。但牛郎织女不怕，他们每年都想办法见面。所以你看，只要真心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连程程想着这些，眼泪流了下来。

爸，我来看你了。

你在天上，能看见我吗？

那天晚上，连程程在老屋住下了。

没有床，她就睡在竹椅上。没有被子，她就盖着自己的外套。

但她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因为这是父亲的家。

这里有父亲的根。

第二天早上，连程程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到几个人站在院门口，正往里面张望。

“你是谁？”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问。

连程程站起来，看着他们。

“我是连建国的女儿。”

那几个人愣住了。

“建国？连建国？”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建国的女儿？”

连程程点点头。

中年男人激动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像，真像。你长得和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想握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我是你爸的发小，叫李大山。小时候我们天天一起玩。后来他去了城里，就再也没回来过。”

连程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父亲在这里，还有惦记他的人。

李大山说：“你爸……他还好吗？”

连程程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爸去世了。”

李大山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李大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闺女，你是一个人回来的？你妈呢？”

连程程说：“我妈早就走了。就我一个人。”

李大山看着她，眼神里充满心疼。

“那你怎么不早说？你爸的丧事，我们这些老兄弟也能帮帮忙。”

连程程说：“来不及。他走得太突然。”

李大山叹了口气。

“闺女，你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这里是你爸的老家，也是你的老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叔说。”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都愣着干什么？帮忙收拾收拾！老连家的闺女回来了，咱们得好好招待！”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连程程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忙进忙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父亲。

原来，父亲在这里，还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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