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溶洞喘息
黑暗、潮湿、寒冷。地下溶洞的空气带着浓重的矿物和腐朽气息,与据点里经过净化的干燥空气截然不同。唯一的照明是几支摇晃的手电光束,切割开厚重的黑暗,映照出嶙峋的钟乳石和幽深的水潭。
二十几个人挤在相对干燥的一块凸起岩石平台上,疲惫、伤痛、失败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浸透着每一个人。莉亚医生在微弱的光线下,为伤员重新处理伤口,药品短缺,只能用简单的消毒和包扎。铁砧(队员)检查着所剩无几的武器弹药,脸色阴沉。罗森博士抱着他的便携资料箱,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深处。
陆云漪靠在岩壁上,手臂上一道被能量束擦过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他们逃出来的那个裂缝方向,仿佛灰袍人下一秒就会从里面追出来。
陈星靠着岩壁坐下,断裂的肋骨和透支的精神带来的双重痛楚让他脸色苍白,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环视着这片临时的、绝望的避难所,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现在身处旧水坝主体下方更深的天然岩层系统中,位置不明,地形不熟,物资匮乏,伤员不少,头顶上还有一群目的不明、装备精良的敌人。标准的绝境。
但并非毫无希望。
“先知,能定位我们目前的位置吗?还有,联系得上据点内部残留的监控或传感器吗?”陈星低声问。
悬浮在他身边的先知晶体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协助激活共鸣器屏障消耗巨大。“正在尝试通过地质声纳和惯性导航定位……我们大约位于旧水坝主坝体正下方偏西南方向,垂直深度约一百二十米,处于一个复杂的喀斯特溶洞网络边缘。据点的内部监控……大部分信号已中断,但还有几个埋设较深的被动传感器仍在工作,信号极其微弱,需要中继放大。”
“尝试建立连接,获取据点内部情况,尤其是‘摇篮’房间和灰袍人的动向。”陈星顿了顿,“另外,扫描这个溶洞系统,寻找可能的出口、水源和……潜在威胁。”
“明白。建立连接需要时间。扫描开始。”先知晶体开始发出有规律的、极低强度的探测脉冲。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伦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迷茫,“据点没了,家没了……”
“家不是那个水坝,”陈星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家是我们这些人。只要人还在,家就能重建。”
他的话让一些人抬起了头。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一个年轻队员带着哭腔说。
“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脑子,还有手。”陆云漪直起身,声音冷硬,“还有从熔炉镇换来的技术,从地心得到的信息,还有……”她看了一眼陈星和先知,“还有这个会说话的石头。灰袍人抢走了一个空壳子,但他们没抓到我们,也没拿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些许绝望。
“陆云漪说得对。”陈星接过话头,“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生存、恢复、了解敌情、寻找新的出路。”
他看向莉亚:“莉亚医生,统计伤员情况和剩余药品,制定最有效的治疗方案,优先保证战斗力和行动力。”
“铁砧,清点所有武器、弹药、工具和剩余口粮,按最低消耗标准重新分配。”
“罗森博士,阿伦,检查我们携带的技术资料和设备是否完好,评估在现有条件下,我们能立刻着手制造或修复哪些关键物品,比如照明、净水、简易通讯工具。”
“鹰眼,派两个人,在溶洞入口附近设置简易警戒和陷阱,防止追踪。其他人轮流休息,恢复体力。”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让茫然无措的队伍重新有了方向。人们开始动起来,尽管动作迟缓,但至少不再是瘫坐等死。
陈星则集中精神,协助先知建立与据点残留传感器的连接。这个过程很慢,信号断断续续,像在暴风雨中试图接收遥远的电台。
几个小时后,一段极其模糊、夹杂着大量噪音的影像和音频数据,终于被先知艰难地解析并投射在岩壁上。
画面摇晃,角度扭曲,显然来自某个隐蔽的、未被破坏的摄像头。可以看到据点指挥室已经一片狼藉,控制台被砸毁,文件散落一地。几个灰袍人的身影在画面中快速移动,似乎在搜索什么。
“……能量信号在这里中断了……”
“……屏障……某种高能屏蔽场……无法穿透……”
“……必须找到控制核心……或者实验体本身……”
“……‘钥匙’的共鸣被强制改变了……有人干扰了它……”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来,证实了陈星的猜测:灰袍人没能立刻找到或破解被屏障保护的“摇篮”房间,他们被那个临时激发的能量屏障阻挡了。
但画面很快切换,显示出灰袍人正在搬运据点的物资,尤其是那两门“熔炉咆哮”火炮和一些“陶钢-7”板材样本。同时,他们似乎在据点内安装自己的设备——几个造型古怪的、带有天线和能量核心的装置。
“……建立临时监控节点……扩大搜索范围……他们跑不远……”
“……‘主脑’传来新指令……优先捕获‘干扰源’……那个能影响‘钥匙’的个体……”
陈星心中一凛。干扰源?是指他吗?因为他两次与共鸣器进行意识交互?
灰袍人背后还有一个“主脑”?那是什么?超级AI?还是某个隐藏在幕后的组织首脑?
影像到此中断,信号彻底消失。
“他们已经将据点作为前哨站,并开始搜寻我们。而且,他们似乎对我……很感兴趣。”陈星将情况告知核心成员。
“因为你碰了那个鬼东西。”陆云漪皱眉,“看来你的‘小天赋’惹上大麻烦了。”
“是福是祸还不知道。”陈星摇头,“至少他们暂时拿‘摇篮’没办法,这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先知,溶洞扫描结果如何?”
“已初步绘制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溶洞结构图。”先知将一幅三维线框地图投射出来,“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相对安全,有一条地下暗河经过,水质经过初步检测,重金属和辐射含量在可接受范围内,简单过滤后可饮用。溶洞系统四通八达,多数通道狭窄曲折,但有几条较大的支脉通往不同方向。其中一条向东北方向延伸的通道,地质活动痕迹较新,可能连接着更接近地表的裂隙系统,甚至可能通往‘锈蚀平原’边缘。另一条向西南的通道,则深入地下,连接着更复杂、更古老的水文系统,危险程度未知。”
“东北通道,可能是出路。”罗森博士指着地图,“如果能回到地面,哪怕是在废土边缘,我们也比困在地下强。”
“但灰袍人肯定也会在附近地面布控。”鹰眼提醒,“我们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更多情报。”陈星沉吟,“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两天,利用暗河水源和携带的少量口粮,恢复体力,治疗伤员。同时,尝试向东北通道进行小范围侦察,摸清出口情况和外部威胁。另外……”他看向先知,“能不能想办法,通过溶洞系统,建立一条绕过据点、连接到更远处的外部通讯节点?比如,联系自由电台的夜莺,或者熔炉镇的阿火师傅?”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找到合适的中继点,并且不能使用大功率信号,否则会被灰袍人侦测到。”先知分析,“我可以尝试释放一些低功耗的、伪装成自然地质信号的编码信息,如果夜莺或阿火那边有对应的接收和解码程序,或许能建立单向联系。”
“尝试去做。我们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也需要让关心我们的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计划暂时确定。溶洞里的人们开始按照分工忙碌起来。有人去暗河边取水过滤,有人加固临时营地,有人照顾伤员,有人则抱着武器,警惕地守在各个通道口。
黑暗、潮湿、寒冷依旧,但一种微弱的、名为“求生”的火焰,在每个人心底重新燃起。
陈星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他需要尽快恢复精力,也需要尝试去理解和控制自己那愈发敏感且带来麻烦的“感知”能力。灰袍人对“干扰源”的觊觎,让他意识到这能力既是武器,也是标靶。
他必须掌握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溶洞深处,地下暗河潺潺流动,如同大地沉睡的脉搏。
而在他们头顶一百多米处,旧水坝据点内,灰袍首领正站在被破坏的指挥室中央,看着手中一个不断闪烁着数据流的便携终端,面具后的眼神冰冷。
“能量屏障持续时间估算……六十五至七十五小时。”他低声自语,“时间足够。‘干扰源’的神经信号残留分析已完成,特征已上传‘主脑’。启动‘猎犬’协议,以据点为中心,半径十公里内,进行广谱生物-神经信号扫描。他跑不了多远。”
“另外,联系‘熔炉镇’的内应。‘裁决执行者’残余分子可能试图寻求帮助。放出消息,提供‘干扰源’或‘摇篮’准确线索者,重赏。顽抗或窝藏者……与‘裁决者’同罪。”
命令下达,无形的网开始撒向废土。
溶洞中的短暂喘息,即将结束。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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