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晴天霹雳

第二十六章 晴天霹雳

一

孩子六岁那年秋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打破了家里的平静。

那天早上，秦晚柠像往常一样叫孩子起床。摸摸她的额头，有点烫。她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感冒，给孩子喂了退烧药，送去了幼儿园。

下午，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孩子妈妈，孩子烧到39度5了，您快来接一下吧。”

秦晚柠请假赶过去，看见孩子小脸烧得通红，靠在老师怀里，有气无力地叫“妈妈”。她心里一紧，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医生看了看，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点药，让回家观察。

但接下来几天，孩子的高烧反反复复，退了又烧，烧了又退。秦晚柠连着请了三天假，天天往医院跑，孩子还是不见好。

第五天，医生皱着眉头说：“建议做个血常规，排除一下其他问题。”

秦晚柠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医生说：“先查了再说，别自己吓自己。”

二

血常规结果出来，医生看了半天，没说话。

秦晚柠心里七上八下，问：“医生，有问题吗？”

医生说：“有几个指标不太正常。建议做个骨穿，进一步确诊。”

秦晚柠的头嗡地一下大了。

骨穿。她听过这个词。那是检查白血病的。

她抱着孩子，手都在抖。

罗政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看见她脸色惨白，吓得腿都软了。

“怎么了？”他问。

秦晚柠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医生说，可能是白血病。”

三

等待骨穿结果的那三天，是秦晚柠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

她吃不下，睡不着，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心如刀割。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问：“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去幼儿园？我想小朋友了。”

秦晚柠抱着她，说：“快了，等病好了就去。”

孩子说：“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秦晚柠说：“很快。”

她说着很快，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四

结果出来的那天，秦晚柠一个人去的医院。

她让罗政在家陪孩子，自己来听结果。不是她坚强，是她怕两个人一起崩溃。

医生办公室里，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秦女士，结果出来了。孩子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秦晚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医生后面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只听见“白血病”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从医院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手机响了，是罗政。

“晚柠，结果怎么样？”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罗政在电话那头急了：“晚柠？晚柠！你说句话！”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白血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

回到家，罗政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他走过来，想抱她，她躲开了。

她走进屋，看见孩子正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笑得咯咯的。她站在那儿，看着孩子，眼泪又掉下来。

孩子看见她，跑过来：“妈妈，你怎么哭了？”

秦晚柠蹲下来，抱住她：“妈妈没事，妈妈就是……想你了。”

孩子说：“我才出去一会儿。”

秦晚柠抱紧她，不说话。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秦晚柠和罗政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

他们查了一晚上资料，看了一晚上病例，讨论了一晚上治疗方案。

医生说，这种病治愈率挺高，但治疗过程很漫长，很痛苦，很花钱。化疗、放疗、骨髓移植，每一步都是煎熬。

秦晚柠说：“不管多难，我都治。”

罗政说：“我也是。”

六

第二天，他们把消息告诉了双方父母。

王秀英当场就哭了：“我的孙女，怎么会得这种病？”

林美玉也哭，但擦干眼泪说：“治，砸锅卖铁也得治。”

接下来的日子，全家总动员，开始了漫长的求医之路。

秦晚柠辞了工作，专心陪孩子。罗政继续上班，挣钱治病。王秀英和林美玉轮流来帮忙，做饭、送饭、陪夜。罗芳也来了，说要捐骨髓，配型试试。

秦晚柠看着这一家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些曾经让她头疼的亲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一个个站了出来。没有抱怨，没有推脱，只有拼尽全力地帮忙。

她想：也许这就是家人吧。平时吵吵闹闹，关键时刻，都在。

七

第一次化疗，孩子吐得昏天黑地。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她抓着秦晚柠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妈妈，我好难受。”

秦晚柠握着她的小手，眼泪往肚子里咽：“乖，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孩子说：“妈妈，我会死吗？”

秦晚柠的心像被人剜了一刀。她抱住孩子，说：“不会的。妈妈在，你不会死的。”

孩子点点头，闭上眼睛睡了。

秦晚柠坐在床边，看着孩子消瘦的脸，眼泪无声地流。

八

化疗的副作用不止是呕吐。

孩子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没几天就掉光了。她摸着光溜溜的脑袋，问秦晚柠：“妈妈，我为什么变成光头了？”

秦晚柠说：“因为治病需要。”

孩子说：“那我以后还能长头发吗？”

秦晚柠说：“能，等病好了，头发就长回来了。”

孩子点点头，对着镜子照了照，说：“其实光头也挺好看的。”

秦晚柠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九

那段时间，秦晚柠的生活就是医院、家、医院。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送去医院。白天陪孩子做治疗、做检查、做各种痛苦的疗程。晚上等孩子睡了，她就在床边支个小床，凑合睡一觉。

有时候孩子半夜疼醒，哭着叫妈妈，她就抱着她，在病房里来回走，走到天亮。

有时候孩子做骨穿，疼得撕心裂肺，她就站在外面，听着孩子的哭声，心如刀割。

有时候孩子吐得一塌糊涂，她就一点一点收拾，然后哄着孩子再吃一点。

她瘦了十几斤，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几根。

但她没哭过。在孩子面前，她从来不哭。

只有晚上，等孩子睡了，她才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捂着嘴，无声地哭。

十

有一天，孩子问她：“妈妈，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躲起来？”

秦晚柠说：“妈妈没有躲起来。”

孩子说：“我看见你去厕所，好久不出来。”

秦晚柠愣住了。

孩子说：“妈妈，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秦晚柠抱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孩子用小手擦她的眼泪，说：“妈妈不哭。我乖乖的，我会好的。”

秦晚柠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