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扎根

第二十四章 扎根

接下来的几天，连程程在小镇上住了下来。

李大山带着她，认识了很多人。有父亲小时候的玩伴，有父亲当年的老师，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他们都对连程程很好，给她送吃的，送用的，还帮她修房子。

连程程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只是不停地说谢谢。

李大山说：“谢什么？你爸是我们的兄弟，你就是我们的侄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连程程听着这话，眼眶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家的感觉。

那天傍晚，连程程坐在河边，看着夕阳。

那团黑雾飘在她身边。

“你打算在这里长住？”它问。

连程程想了想，说：

“也许吧。这里挺好的。”

黑雾说：“你不怕你的感官继续消失？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活死人。”

连程程说：“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倒是想得开。”

连程程笑了笑。

“不是想得开，是认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去吃饭。李叔说今天包饺子。”

黑雾看着她，那两点红光闪烁着。

“你真的变了。”

连程程说：“哪里变了？”

黑雾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满脑子都是复仇，眼睛里全是恨。现在，你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

连程程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黑雾说：“温暖。”

连程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许吧。”

她转身，往老屋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团黑雾飘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

那天晚上，连程程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她笑。

“程程，这里好不好？”

连程程点点头。

父亲说：“好就多住几天。爸不能陪你，但这些人，会替爸照顾你。”

连程程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声。

父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程程，爸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连程程的眼泪流了下来。

父亲说：“别哭。你长大了，比爸想象的还要坚强。爸为你骄傲。”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连程程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爸！”

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竹椅上，浑身是汗。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坐起来，擦了擦眼泪。

是梦。

但那个梦，那么真实。

她好像还能感觉到父亲的手，落在她头上的重量。

可是她已经没有触觉了。

那只是梦。

她站起来，走出屋子。

院子里，李大山正在和几个人说话，看到她出来，笑着打招呼。

“程程，醒了？正好，我们商量着给你老屋翻新一下。你这房子太破了，得好好修修。”

连程程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李叔，不用麻烦你们……”

李大山一挥手。

“麻烦什么？你爸当年帮了我们多少忙？现在他闺女回来了，我们出点力，应该的。”

那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连程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谢谢李叔，谢谢各位叔叔。”

李大山笑了。

“这就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天下午，翻新工程开始了。

几个人爬上屋顶，换掉了碎瓦片。几个人在院子里，和水泥，准备修补墙面。还有几个人去镇上买材料，买家具。

连程程想帮忙，但他们不让。

“你是闺女家，别干这些粗活。去河边走走，看看风景，等我们干完。”

连程程只好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忙活。

那团黑雾飘在她身边。

“这些人，对你挺好的。”

连程程点点头。

黑雾说：“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

连程程想了想，说：

“不知道。也许吧。”

黑雾说：“如果你住下来，你的复仇就结束了。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在这里过完一生。”

连程程说：“那不是很好吗？”

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对你来说，是很好。但对我来说，就不好玩了。”

连程程看着它，笑了。

“你只是想看戏。”

黑雾说：“对。我就是想看戏。”

连程程说：“那你可以去看别人。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复仇的人。”

黑雾想了想，说：

“也是。那祝你在这里，过得开心。”

它开始消散。

连程程叫住它。

“等等。”

黑雾停住。

连程程说：“谢谢你。”

黑雾愣了一下。

“谢我？”

连程程点点头。

“谢谢你给我机会报仇。谢谢你没有让我死在江里。”

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第一次有人谢我。”

它彻底消散了。

连程程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风吹过，带来河水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能闻到。

还好，嗅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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