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往事

第245章 往事

　　黑熊看向许浩，本想出言讥讽，可看到许浩几乎被染成红色的外套，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大厅里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不全是，我一个人可杀不了那么多。有一部分是自相残杀，还有几个是被他宰掉的。”许浩指了指赵亮，语气淡淡。

　　“你……很厉害。在我这些年见过的人里面，你大概也能排到前五。”

　　“我厉害与否，还用不着你的肯定，我没兴趣听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夸赞。”

　　“杀人不眨眼吗……呵呵，在这个地方，不杀人，就得被人杀，谁都是一样的，我不想被别人杀，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黑熊身体靠在操作台边缘，表情罕见的露出一丝疲惫。

　　“说的好听，那几个华国游客，还有小镇上的居民，难道也威胁到你的生命了吗？欺负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算什么本事？！”赵亮厉声喝问道。

　　“在这个地方，弱小就是原罪。在我成为恐怖黑熊之前，这里比你们看到的更混乱，更无序，所有人都朝不保夕，能逃出去的全都跑了。你们觉得那些小镇上的人无辜，可你们知道，十几年前他们做了些什么事吗？”

　　“你们自以为代表着正义，可你们真的想过，你们够资格吗？！”

　　黑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逐渐激烈起来。

　　“人都被你杀光了，当然随你怎么说，你哪怕说他们全镇人一起把你全家杀了又如何？”

　　“呵，他们当然没有杀我全家，不过也不比那好上多少就是了。”

　　黑熊摇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失去了再讲下去的兴趣。

　　“咱们该下去了，薛凯他们一直没有回话，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三人押着黑熊，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按照之前的计划，薛凯徐煜二人负责把守六楼以下的楼梯通道，将上下两部分人切割开，给许浩和赵亮二人的行动创造条件。

　　从结果来看，他们两个无疑将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只是之前恐怕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落下帷幕。

　　一路来到七楼，许浩他们连一个人都没有碰到，整个大楼像是突然空了一般，听不到一点动静。

　　“看来你的话还算管用。”许浩若有所思道。

　　“他们能在这里活下来，还活得很不错，都是我赐予他们的，没理由不听话。当然，以前也有不听话的，不过都已经死了。”

　　黑熊脸上没有骄傲，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赐予他们的？我怎么觉得，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们反而会生活的更好？”赵亮讥讽道。

　　黑熊侧过头看了赵亮一眼，却没有说话，径直朝楼下走去。

　　走过六楼的楼梯转角处，许浩几人陡然紧张起来。

　　在六楼大厅处，有一片约七八十平的空地，此时有五六十人聚集在那片空地上，绝大多数手里都拿着枪，还有不少身上挂着彩，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连空气都凝固起来。

　　见黑熊下来，有几人忍不住上前一步，“老大，你……”

　　黑熊摆摆手，环视一周，沉声道：“我这次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他们比我想象中更厉害，我输的并不冤枉。”

　　“老大，我们还没有输！只要您下命令，我立马把这些杂碎打成筛子！”一个身材健壮、面容凶恶的大汉吼道。

　　“对，没错！只要老大您说一句话，我们立刻把他们全都解决！”其余人也跟着喊道。

　　群情激愤之下，人群簇拥着朝前面挤了过来，有几个干脆将枪抬了起来，指着许浩几人，似乎随时都会开枪。

　　黑熊脸色一厉，语气阴沉下来：“住嘴！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犯了错要认，挨打要站好！规矩，什么叫规矩？！都给我退回去！”

　　吵嚷声瞬间消失，领头的几人讪讪低头，缓缓退了回去。

　　“输了就要认，要承认自己的失败，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迟早有一天会输个精光！我已经答应他们，让他们安全离开，你们就留在这里，谁都不要动！”

　　“老大！万一他们，他们……”小弟忍不住喊道。

　　黑熊摇摇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另外，所有人都不要出去，一会可能会有人过来捣乱，你们守住这里就好。”

　　说完，他扭头对许浩几人说道：“走吧。”

　　随即他率先朝楼下走去，那群小弟神色各异，不少人都握紧了拳头，还有几个死死盯着许浩他们，身上煞气十足。

　　许浩他们也不敢大意，凌冰押着黑熊，许浩赵亮二人则紧盯着大厅里的这群人，慢慢倒着走下楼梯。

　　来到楼梯转弯处，黑熊突然停了下来，淡淡开口道：“你刚才不是说，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也许会活的更好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没有掌控这座城市之前，这里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十二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比现在还要冷，我们一家四口人，我父母，还有我八岁的妹妹，全家人挤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屋里，靠着唯一的暖器活着。”

　　“我父母都是很勤劳的人，他们什么都做，冬天零下三十度，我父亲还要去山里打猎，有一年大雪封山，他摔断了腿，在山里足足困了三天三夜，最后是我母亲带着几个人把他抬回来的。”

　　“可哪怕他们拼了命，日子还是活得很艰难。那一天，本地的大佬头挨家挨户收钱，谁要是拿不出来，就把暖器停了，如果三天之后还是拿不出来，就直接赶出去，自生自灭。”

　　黑熊就这么站在原地讲着，脸上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

　　刚才他突然顿了一下，因为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父母的样子了。

　　这固然让他感到悲哀，可很快便释然了。

　　“我家那时候已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在冰天雪地里硬撑了三天，最后被赶了出去，然后我们就往更远的地方走，据说那里有我母亲的一个亲戚。可那年雪实在太大了，我们走的很慢。”

　　“我妹妹是第一个撑不住的，睡了一觉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醒来。我们也没有力气挖坑，只好把她扔到雪窝。再后来，我母亲也撑不住了，开始出现幻觉，直接跑到山崖边跳了下去，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再接着是我的父亲，他原本可以比我撑的更久，但他把最后一点食物塞给我，让我继续往前走，他说他累了，走不动了。我还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他就那么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样。”

　　黑熊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许浩他们已经彻底愣住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复杂难明的表情，一时竟忘了开口。

　　人间惨剧，就这么被黑熊面无表情地讲了下来。

　　即便只是听，许浩也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

　　原来即便是黑熊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也有这样一份经历。

　　他不觉得黑熊在撒谎，没必要，也没有人会编造这种谎话。

　　黑熊突然抬腿继续走了起来，由于大腿受伤，他走路一瘸一拐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其实那年死的人很多，光我知道的，也有上千人，反正人命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没人在乎。”

　　“总而言之，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虽然活的像狗一样，但我那时候不在乎，只要能活下来，我愿意给别人当狗。只可惜到了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连当狗的机会都不再给我。”

　　“你……是怎么做的？”凌冰突然问道。

　　“我？我还能怎么做，杀了两个人，然后连夜跑了出去，接着就是四处流浪，好在我运气还算不错，结识了两个真正的好兄弟，再后来，我的实力越来越强，就动了回来的心思。至于后面的事，你们大概也知道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黑熊就将自己跌宕起伏又波澜壮阔的半生总结完，既没有夸耀，也没有解释，就这样沉默下来。

　　赵亮看了许浩一眼，眼神中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即便是坏人，或许也曾经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薛凯他们应该还在五楼，仔细一些。另外，凌冰你去把那几个游客带出来。”许浩低声说道。

　　黑熊到底经历过些什么，许浩不关心，也不想了解，他在乎的是对方究竟做了那些恶，至于其他的，许浩并不在乎。

　　无论谁，都多少经历过一些铭心刻骨的往事，或许是社会的不公，或许是某个恶人的欺压，但这并不是一个人变坏的理由。

　　所谓懦夫，就是受到欺压之后，抽刀向更弱者。为了展示自己的强大而去伤害无辜者，绝不是真正的勇士所为。

　　凌冰带着黑熊朝楼下走去，许浩二人则在五楼搜寻起来。

　　“薛凯徐煜，我是许浩，收到请回答。”

　　许浩不时在对讲机上呼喊两句，可始终没有人回应。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来，薛凯他们……也许真的已经牺牲了。

　　一路来到楼梯的东南侧，那里的房间已经炸成一片废墟，门窗破碎，到处都是砖石碎屑。

　　许浩心中一动，意识到这里就是自己听到的那声炸响的发源地。

　　能造成这种破坏程度的，只有那种强力手雷，可一旦动用它，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当时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

　　虽然行动前就想过或许有人会牺牲，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无论是谁都无法平静面对。

　　“哗啦。”砖石滑落的声音突然响起，许浩陡然愣在原地，怔怔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