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纸人铺子

第二十五章 纸人铺子

那年夏天，我在村口开了个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一间小屋，以前是村里的磨房，后来没人磨面了，就空着。我跟村里说了一声，收拾收拾，摆上桌椅，挂了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三个字：纸人铺。

奶奶说，这名字不好，太直白了，听着瘆人。

我说，就是要直白。来的人都知道是干什么的，不用问。

铺子开了之后，来的人更多了。

不光有求纸人的，还有求看事的，求问路的，求帮忙找人的。

我每天忙得团团转，有时候一天要见十几拨人。

奶奶心疼我，说：“别什么都接。有些事，能推就推。”

我说：“都是来找我的，怎么推？”

奶奶说：“你又不是神仙，管不了那么多。”

我想了想，觉得奶奶说得对。

从那以后，我开始挑着接。

那些确实有难处的，我接。那些没事找事的，不接。那些想占便宜的，不接。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也不接。

挑着挑着，来找我的人反倒更多了。

因为都知道，我这儿不接闲事，只接正经事。能被接上的，都是有缘的。

那年秋天，来了个特殊的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衣裳，戴着黑帽子，脸上没一点笑模样。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了那牌子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我正在扎纸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不是活人。

但我没吭声，只是放下手里的纸，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就是高沐屿？”

“是我。”

“我是来接人的。”他说，“那边人手不够，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通知我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爷爷到了。”

我心里一动。

“他好吗？”

“好。”那人说，“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他说，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有吗？”

那人想了想，又说：“他还说，你奶奶等他，他也等你奶奶。不急，慢慢来。”

我点点头。

那人看着我，忽然问：“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你是送信的。”我说，“送信的，有什么好怕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说，“以后咱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追出去，街上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眼泪，但眼泪没流下来。

“他倒是想得开，”她说，“让我慢慢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陪她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井边那个人，又在打水了。

这回她不光自己喝，还拿着水瓢，朝我们这边举了举，像是在敬酒。

奶奶看见了，也朝她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两个女人，一个在井里，一个在井外，隔着月光，喝着各自的水。

我看着她们，心里忽然很安宁。

当小先生，好像也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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