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归来

第二十六章 归来

一年后。

麻江的秋天，依然喧嚣。

陆晨风站在公司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一年了。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个小镇，但每次都被拒绝。连程程从不让他进院子，只是隔着门说话。有时候说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

但他还是坚持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陆总，有人找您。”

陆晨风头也不回。“谁？”

秘书犹豫了一下，说：“她说她叫连程程。”

陆晨风猛地转过身。

“什么？”

秘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在大堂等……”

话还没说完，陆晨风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电梯太慢，他直接走楼梯。

一口气跑到一楼大堂，他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她。

连程程站在大堂中央，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披散在肩上。她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更深邃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跑这么快干什么？”

陆晨风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连程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怎么，不认识我了？”

陆晨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你怎么来了？”

连程程说：“想来看看你。”

陆晨风愣住了。

一年了。

一年来他去了那么多次，她都不让进门。现在，她突然自己来了。

“为什么？”他问。

连程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我想通了。”

陆晨风看着她，心跳加速。

连程程说：“这一年，我一直在想，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复仇？已经报完了。等死？太消极了。后来我想明白了，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为了看看这个世界，为了见见想见的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见你。”

陆晨风的眼眶红了。

他上前一步，想抱她，又停住了。

“你……你的触觉……”

连程程摇摇头。

“还是没恢复。但没关系，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陆晨风愣了一下。

“你怎么感觉？”

连程程说：“看着你，就能感觉到。”

陆晨风笑了。

那是这一年多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你变了。”他说。

连程程点点头。

“是，我变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对视着。

大堂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刻，等了多久。

那天下午，陆晨风带着连程程去了麻江大桥。

他们站在桥边，看着桥下的江水。

陆晨风说：“你还记得这里吗？”

连程程点点头。

“记得。我从这里跳下去过。”

陆晨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那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连程程想了想，说：

“很冷。很黑。很绝望。”

陆晨风沉默了。

连程程继续说：“但现在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江水还是那个江水，桥还是那个桥，但我不一样了。”

陆晨风说：“哪里不一样？”

连程程说：“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你。”

陆晨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她。

连程程也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温暖。

“陆晨风，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我的感官就会全部消失。但在那之前，我想好好活着。和你一起。”

陆晨风握住她的手。

虽然她感觉不到，但他还是要握。

“你不会死的。”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连程程笑了笑。

“你说了不算。”

陆晨风说：“那我就去找那个恶魔，和它做交易。”

连程程摇摇头。

“别做傻事。它的交易，代价太大了。”

陆晨风说：“我不怕。”

连程程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晨风说：“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连程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不喜欢你。我觉得你太聪明，太有心机，不适合做朋友。”

陆晨风笑了。

“现在呢？”

连程程说：“现在，我觉得你傻。”

陆晨风愣了一下。

“傻？”

连程程点点头。

“傻到明明知道我没有未来，还要往我身边凑。傻到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坚持一年。傻到……”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傻到让我感动。”

陆晨风看着她，温柔地笑了。

“感动就够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连程程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不到他的体温，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但她能想象。

想象他温暖的怀抱，想象他有力的心跳。

那就够了。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把江水染成金色。

两个人站在桥上，拥抱在一起，像一幅画。

那团黑雾出现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有意思。”它低语，“真有意思。”

它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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