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暗

第二十九章 黑暗

失去听觉的第七天，连程程的视觉开始变弱。

最开始是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然后是视野变窄，只能看到正前方的东西，余光里的世界慢慢消失。

最后，是一片黑暗。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那些星星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她陷入了一片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摸了摸身边。

陆晨风不在。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世界消失了。

她一个人，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果然，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很用力。

她知道，是他。

她想说话，但她说不出声音。因为她听不到自己说话，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她只能握紧他的手。

那只手也握紧了她。

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握。

过了很久，那只手开始在她掌心写字。

一笔一划，慢慢地写。

“我——在——这——里。”

连程程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也开始在他掌心写字。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用手掌交流。

他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告诉她今天发生了什么，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她告诉他她的感受，告诉他她不怕，告诉他她也很爱他。

黑暗不再是黑暗。

因为有他。

那天晚上，那团黑雾出现了。

连程程看不见它，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种冰冷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你来了。”她说。

黑雾有些意外。“你能感觉到我？”

连程程说：“能。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能感觉到。”

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现在是个活死人了。”

连程程说：“我知道。”

黑雾说：“你不后悔？”

连程程说：“不后悔。”

黑雾说：“为什么？”

连程程说：“因为我爱的人，还在我身边。”

黑雾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说：

“你是我见过最强大的灵魂。”

连程程笑了笑。

“谢谢。”

黑雾说：“我本来想来看你崩溃的样子，但你让我失望了。你没有崩溃，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连程程说：“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黑雾说：“是什么？”

连程程说：“爱。”

黑雾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说：

“也许，我真的看错你了。”

它消散了。

连程程独自坐在黑暗中，嘴角微微勾起。

她知道，她赢了。

不是赢了恶魔，而是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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