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暗河微光
休整在压抑与忙碌中进行。溶洞暗河提供了水源,虽然需要小心过滤和煮沸,但至少解了燃眉之急。携带的野战口粮被严格分配,掺入莉亚医生找到的一些可食用地下菌类(经过反复验证),勉强维持着最低热量摄入。伤员在简陋条件下得到照料,几个轻伤者恢复较快,重伤员的状况也暂时稳定下来。
鹰眼带着一名侦察好手,对东北方向的溶洞通道进行了初步探查。他们深入了大约三百米,通道逐渐变窄,空气流动却变得明显,甚至能隐约听到风化的呼啸声,确实有通往地表的迹象。但他们没有贸然出去,只在出口附近设置了隐蔽的观察点,便退了回来。
“外面是‘锈蚀平原’边缘的一片风化岩柱区,地势复杂,视野受限。暂时没有发现灰袍人或纯化军的直接踪迹,但观察到了几次高空快速掠过的飞行器轨迹,型号不明,不像是穹顶城的常规侦察机。”鹰眼汇报道。
灰袍人果然在展开空中搜索。
“继续监视,记录飞行器活动规律,寻找搜索盲区。”陈星命令。
与此同时,先知也在尝试建立外部通讯。它释放了几段经过编码的低频脉冲,模拟成特殊的地磁扰动信号,试图引起自由电台或熔炉镇的注意。但如同石沉大海,暂时没有回音。
地下深处的时间流逝感变得模糊。依靠先知的精准计时,他们知道已经过去了大约三十个小时。距离“摇篮”房间能量屏障预估的崩溃时间,还剩不到四十小时。
陈星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进行感知训练。他远离人群,在溶洞更深处找一个僻静角落,盘膝而坐,努力将意识沉静下来,去感受、分辨、控制那些涌入脑海的“背景音”。过程极其艰难,就像试图在狂风暴雨中听清一根针落地的声音,稍有不慎就会被杂乱的信息流冲击得头晕目眩。
但他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他发现,那些来自电子设备、能量流动的“噪音”有其特定的节奏和频率,可以通过专注和“心理屏蔽”进行一定程度的过滤。而来自生物体的“生命场”则更加模糊、多变,但也更容易被情绪和状态所影响。最难以捉摸的是那种来自更深层、更广阔空间的、仿佛宇宙背景辐射般的“信息场”,浩渺、古老、充满无法解读的碎片,也是他能力的主要来源和最大负担。
他尝试着,在保持基础感知的同时,主动去“寻找”特定的信息。比如,他集中精神,去感知他们逃出来的那个裂缝方向,试图捕捉灰袍人活动的残留“痕迹”。一开始只有一片混沌,但渐渐地,一些极其微弱、冰冷的“感觉”浮现出来——那是灰袍人身上某种特殊的能量场和金属构件留下的、非自然的“回响”,如同黑暗中不易察觉的、散发着寒意的蛛丝。
这发现让他振奋。或许,他不仅能被动接收,还能主动进行一定程度的“侦察”。
就在他专注练习时,陆云漪找到了他。她递过来一块烤热的、混合了菌类的口粮饼。“吃点东西。你脸色很差。”
陈星接过,道了声谢,慢慢吃着。味道寡淡粗糙,但能补充体力。
“你那个……‘感觉’,练得怎么样了?”陆云漪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问。
“有点进展,能分辨一些东西了。”陈星没有隐瞒,“但还不稳定,消耗也大。”
“灰袍人说的‘干扰源’,真的是你?”陆云漪看着他。
“应该是。我两次和那个‘共鸣器’打交道,可能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暴露了我的能力特征。”陈星苦笑,“看来以后得小心点用。”
“小心个屁。”陆云漪哼了一声,“该用就用!要不是你,那个婴儿早就死了,我们也早就被那个大虫子堵在据点里一锅端了。能力就是用来保命和干翻敌人的,藏着掖着等着生锈吗?”
她的话糙理不糙。陈星点点头:“你说得对。但不能滥用,更不能失控。”
“废话。”陆云漪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也别太拼了。你肋骨还没好利索,脑袋也刚被折腾过。你要是倒了,我们这些人,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星转过头,看到陆云漪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线条依旧硬朗,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罕见的柔软和担忧。他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注意。”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听着暗河潺潺的水声。
“等我们出去,找到新据点,得想办法把‘摇篮’弄出来。”陆云漪忽然说,“总不能真留给那群神经病。”
“嗯。”陈星应道,“屏障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要么引开灰袍人,要么找到办法安全转移。”
正说着,先知的声音忽然在陈星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异样:“陈星,接收到一段非预期回应信号。来源……非自由电台或熔炉镇频段。信号极其微弱,编码方式古老且复杂,正在解析……”
陈星精神一振:“内容是什么?”
“初步破译出部分关键词:‘……旧路……深潜者……印记……警告……回归……’ 信号重复发送中,但每次内容略有不同,似乎……不完整,或者受到了干扰。”
旧路?深潜者?印记?警告?回归?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信号源方向能确定吗?”陈星问。
“正在尝试三角定位……信号来自地下,深度……超过两百米,方位……西南方向,与我们之前扫描到的、通往更深层古老水文系统的通道方向大致吻合。”
西南方向?更深的地下?难道是……
陈星和陆云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先知,尝试发送一段回复,内容……”陈星迅速思考,“‘印记所指,旧路何方?深潜者为何警告?’用同样的古老编码方式发送。功率最低,避免被灰袍人侦测。”
“明白,发送中。”
几分钟的等待,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先知再次回应:“收到回复。内容:‘……地核的低语……摇篮的哭泣……钥匙锈蚀……看守者癫狂……旧路已断……深潜者……沉睡……亦或……伪装?……印记携带者……小心……’”
信息更加破碎,但透露出的信息却令人毛骨悚然!
地核的低语?摇篮的哭泣?钥匙锈蚀?看守者癫狂?这分明是在描述“摇篮”项目、共鸣器、以及……可能指代灰袍人或其背后“主脑”的“看守者”?
旧路已断?是指逃走的实验体破坏了通往更深处的道路?还是指别的?
深潜者沉睡亦或伪装?这难道是在说……赵天穹的“深潜者”项目,或者……地下那个未知的畸变体,与这个神秘的信号源有关?甚至……这信号,可能就是那个逃走的实验体发出的?它拥有智慧,并且能使用旧时代的通讯编码?
印记携带者小心……显然是在警告陈星!
“发送者……有智慧。而且知道很多。”陆云漪声音干涩。
“它可能就在西南通道的更深处。”陈星看向那片黑暗,“它称自己为‘深潜者’?还是指别的?它在警告我们什么?小心灰袍人?还是小心……它自己?”
这个神秘信号的突然出现,将本就复杂的局势搅得更加扑朔迷离。地下的世界,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热闹”,也更加危险。
“要回应吗?或者……尝试接触?”先知问。
接触一个未知的、可能极度危险的智慧体?风险太大。
但不接触,就无法获取更多信息,也无法判断它是敌是友,或者仅仅是一个发出呓语的、半疯癫的存在。
陈星看着溶洞深处那条通往西南的、幽暗无光的通道入口。那里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希望。
“暂时保持最低限度的单向监听,不要主动发送可能暴露我们位置的信息。”陈星最终决定,“继续解析信号内容。同时,加强对西南通道入口的监控,设置预警。如果……如果那个东西主动靠近,我们再做打算。”
他需要更多时间思考,也需要据点那边有新的进展。
然而,就在他们收到神秘信号的同一时间。
旧水坝据点,临时搭建的灰袍人指挥中心。
灰袍首领正看着全息屏幕上显示的、对周边区域的广谱扫描结果。突然,一个技术员灰袍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长官,侦测到一次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非标准通讯脉冲,频段……非常古老,类似旧时代早期深地探测器的备用频段。来源方向……地下,深度超过两百米,与我们之前追踪‘干扰源’的生物信号消失区域……部分重叠。”
灰袍首领面具后的眼睛骤然亮起:“是‘干扰源’在尝试与外界联络?还是……地下有别的‘东西’?”
“无法确定。脉冲内容加密方式未知,正在尝试破解……但信号太弱,干扰严重。”
灰袍首领沉吟片刻:“调整搜索优先级。‘干扰源’和这个新出现的‘古老信号源’,列为同等优先目标。增派‘猎犬’单元,向信号源大致方向进行重点扫描。另外……申请启动‘低语者’协议,尝试对地下深层进行主动精神感应扫描。我怀疑,我们脚下,藏着比‘摇篮’更有趣的东西。”
猎犬的鼻子,已经开始转向更深、更黑暗的地渊。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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