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年

第二十七章 三年

念念三岁那年的春天，侯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朝廷下了旨意，恢复侯府爵位世袭，赏还所有被抄没的产业。

消息传来的时候，左桃正带着念念在花园里放风筝。

念念跑在前面，回头喊她：“娘！娘快来！”

左桃追上去，一把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

“跑慢点，摔了又要哭。”

念念咯咯笑着，搂着她的脖子，指着天上的风筝：“娘，风筝飞好高！”

左桃抬头看着那只蝴蝶风筝，在蓝天里飘飘摇摇，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了。

回京三年，念念三岁，她也在这个府里，当了三年少夫人。

三年里，她学会了请安，学会了行礼，学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虽然走得还是大步，裙摆还是甩，但至少没人再当面笑话她了。

三年里，沈氏待她越来越好，有时候比对顾婉宁还亲。顾婉宁也嫁了人，嫁了个京城的读书人，隔三差五回娘家，每次都给她带好吃的。

三年里，顾衍洲还是那个顾衍洲。话不多，但对她好。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抱抱念念，问问她今天做了什么。

左桃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少夫人！”一个丫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侯夫人让您过去，说有贵客来了。”

左桃愣了愣：“什么贵客？”

“不、不知道，说是从宫里来的。”

左桃把念念交给奶娘，整了整衣裳，往前头去。

到了正堂，果然看见几个穿着体面的人坐在那里，为首的是个中年太监，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

沈氏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左桃，过来。”

左桃走过去，给那太监行了礼。

那太监打量着她，笑着问：“这就是世子夫人？”

沈氏点点头。

太监又看了看左桃，忽然说：“世子夫人好福气。当年流放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左桃心里一紧，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监笑了笑，接着说：“圣上听闻了世子夫人的事，很是感慨。说难得有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当赏。”

他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左桃愣住了。

圣旨？

给她的？

太监展开绢帛，念了一通。左桃没太听明白，只听见什么“贤良淑德”“救夫于危难”“堪为天下妇人楷模”之类的。

最后，太监合上绢帛，笑吟吟地看着她。

“世子夫人，接旨吧。圣上封您为五品宜人，赏金百两，绸缎二十匹。”

左桃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沈氏在旁边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跪下接旨。

太监走了之后，左桃捧着那卷绢帛，还像做梦一样。

“夫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沈氏看着她，笑了。

“意思是，圣上知道你的事了。觉得你是个好的，赏你呢。”

左桃低头看着那卷绢帛，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赏赐，是因为……

因为她一个烧火丫头，农家女，卖身为奴的人，居然被圣上亲口封了宜人。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谁信？

晚上，顾衍洲回来，听说了这事，也愣了愣。

然后他走过来，把她和绢帛一起抱住。

“高兴吗？”

左桃点点头，又摇摇头。

顾衍洲看着她。

“怎么了？”

左桃抬起头，看着他。

“顾衍洲，”她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这是一场梦。”她的声音很小，“怕一觉醒来，还在宁古塔的破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顾衍洲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疼吗？”

左桃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疼就不梦。”他说，“真的。”

左桃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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