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绝不简单
早先听黎政提起这家店时他就隐隐觉得这店的老板身份怕是不简单,昨日连夜派人调查,得知这丘山从筹备到开业都是由杭州元涧商会的二当家灵源操持的,只不过这二当家似是不管事,扭头便把丘山全权交给了一位名叫“赵经玄”的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
杨仞皱了皱眉,竟是查不到丝毫。
这样一家突然出现的酒楼和点名要见自己的陌生人,本就是令人诧异的组合,更何况这店里随随便便一位小厮都能猜出他的身份。
杨仞点了点头示意小厮在前方带路,自己却悄悄留了个心眼儿。
走路步子轻快无声,右手手掌布满老茧,后颈处还隐隐露出几处衣领遮不住的刀伤。
杨仞心下了然,这人多半学过功夫。
等三人到了地方,那小厮又毕恭毕敬地替杨仞推开了门,却在黎政抬脚想要跟他一起进去时往右挪了一步挡在门口。
脸上表情倒是和善,出口的话却十分强硬:“还烦请黎将军和小人一起在此等候。”
“放肆!”黎政脸色立时一黑,两手握在腰间的佩剑上竖眉:“你敢拦我?”
“不敢,”小厮又低了低头,姿态越做越低,却仍旧丝毫没有退步的打算:“只是我家老板说了,除了杨将军,谁都不能进去。”
“放他娘的屁!这是老子的家事!老子还听不得了?”
黎政气不打一处来,说着说着便用力将剑拔出了鞘。
虽然早猜到妹妹恐怕凶多吉少,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不好受。而且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条有用的线索,这人还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得,先是要见杨将军,后又把自己锁在了门外,就是不肯告诉自己有用的线索,真当他黎政好欺负是吗?
黎政越想越气,握着剑大有你不让我进我就硬闯的气势,却由于面前杨仞轻飘飘地一声“咳”给吞了回去。
“算了,”杨仞看了一眼房内一直安稳坐着喝茶,仿佛对这边动静丝毫不感兴趣的年轻人,又转头去看黎政:“你就在门外等着,你妹妹的事……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帮你的。”
……
“是!”
黎政到底是个军人,因此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满,首领发话后还是老老实实服从了命令。
杨仞点了点头,那小厮见状便上前将门关上,然后退了两步,弯腰示意黎政跟他往另一个房间去。
房门关上后屋内的氛围立马就变了,杨仞瞅着眼前这人似是有些眼熟,只是不待他想起这人究竟同谁相似,刚刚还在喝茶的男人已经迅速站起来,然后双膝一弯,对着他跪了下来。
杨仞一惊,急急上前走了两步扶起对方,看过去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解:“齐老板这是何意?”
赵经玄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了杨仞一会儿。
离近了看……这份熟悉感就更重了。
杨仞皱了皱眉,扶了两把没扶起来后也不再强求,只是更加细致的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又在三秒钟后听见了一声低沉的“杨叔叔”。
杨仞更加诧异了,拧眉听见他继续往下说:“家父姓齐,单名一个战字。”
杨仞瞳孔猛的放大了几分。
齐战是他年轻时的好友,两人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为人处世方面却是难得的一致,兴趣爱好也十分相似,因此很快就引为知己,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齐家被圣上下旨抄家,上下满门不留任何活口,等他赶去时,也已经晚了。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在多年后见到故友之子。
杨仞脸上惊喜难耐,赶忙扶起赵经玄,越打量越觉得这孩子简直就是和故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疼爱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先是感叹了一番他长大了,然后才拉着他的手坐回位置上,问他这几年过得如何,当年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赵经玄含糊其辞,简单提了灵源几句,说自己这些年多亏了灵家照顾,但对于自己是如何逃出来的这事儿,却是绝口不提。
杨仞也没在意。
原本能见着故人遗子已是意外之喜,又何必再重提这段伤心事。
杨仞又看了赵经玄好一会儿,听他说完灵家姐弟对他的照顾后笑眯眯的又问了一句:“那你此番来卞城,可有其他打算?”
说这话时他脸上一直带着旧友重逢般的喜悦,不料对面的赵经玄却在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手上的茶杯也放在了桌子上。
“我此番来卞城……”他盯着杨仞,一字一句说的坚定不移:“其实是为了替我父亲翻案。”
杨仞的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当年那事发生时赵经玄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怎么会……
杨仞投过去的视线瞬间凌厉了许多:“当年救你的人究竟是谁?”
“这很重要吗?”赵经玄照旧避而不答:“言礼即为人子,也得知了父亲身上背负的惊天冤案,难道不该为父亲洗清冤屈吗?”
他咄咄逼人:“杨叔叔与我父亲也是旧友,难道就忍心看他背着这样一个罪名死不瞑目吗?”
杨仞:“……”
当然不忍心,可是那又如何?
他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好友寻回公道,可如今不行。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家中独女的安危。
想起自己的女儿,杨仞的脸色微微温和了一些,却又很快严肃起来。
更何况,赵经玄根本不明白这事儿的严峻程度——连那个人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他小小一介平民。
杨仞摇了摇头,低声劝道:“言礼啊,别让自己活在过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就算再坚持又有什么用呢?死掉的人不可能活过来……”
“可是齐家世代忠骨,不能留下这样的骂名。”
赵经玄反驳,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我父亲,定不安心。”
杨仞无言以对。
齐战有多看重名声他是知道的,那是一个把家族声望看的比性命还重要的人,可齐家世代忠良的名声,偏偏就断在了他这里。
杨仞叹了口气,看着小辈儿已然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狠下心摇头:“对不起,就这件事,我不能帮你。”
“……杨叔叔言重了,本来……就不关您的事。”
说实话早在来卞城之前赵经玄就想过杨仞不会帮他,至少不会这么快松口帮他,但真的亲耳听到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泛起一阵酸涩,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很快就给杨仞倒了杯茶,像是这事儿已经翻篇了:“黎将军妹妹的下落……”
杨仞这才想起来自己走这一遭的最初目的,听赵经玄主动翻过了“翻案”的话题自己也松了口气,同时挂上一副严肃的神色:“嗯?”
“我之前说那人黎将军得罪不起,”赵经玄收敛了表情:“也不全是为了引您来此。”
他说:“掳走黎将军妹妹的,是现兵部侍郎刘莽。”
刘莽好色已是卞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只不过他势大,上头还有个当王爷的姐夫力保,所以一般人家即使真在他这儿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而受害人的无作为更是助长了刘莽这种流氓作风,以致现在卞城里的人提起他就是一阵痛骂,却偏偏没人敢当那出头鸟。
黎瑶便是被刘莽掳走的。
杨仞握了握拳。
刘莽此人的行事作风,当真是随了他的名字——流氓,当街强抢民女这事儿也不止干了一次两次,只不过这次是他运气不好,碰上个性子贞烈的,挣扎不成竟然一头撞死在了刘莽府上。
刘莽淬了口唾沫说“晦气”,刚想招呼下人把尸体处理了就听见管家急急忙忙地来报,说黎将军正在满卞城的找他妹妹。
“找就找呗,慌什么!”刘莽从丫鬟手上接了块儿帕子擦手:“又不是老子把她妹妹弄丢的!”
“大人……”
管家指了指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又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张人画像,嗓子都有些抖:“我刚刚从找人的官爷那儿要了张画像,您瞅瞅……像不像?”
“……”
“去他妈的!晦气到家了!”
刘莽恶狠狠的骂了句脏话。
卞城里姑娘那么多,他怎么就那么倒霉的挑了个硬茬?!
刘莽看着地上未寒的尸骨,再看看她身上一看就挺贵的衣料,心里一阵烦过一阵。
当初抢这人来的时候只当是个什么商人的闺女,却没想到竟然是黎家的。老实说单就黎政一个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个小小的将军,上朝得站在他后面好几排那种,还不值得他慌成这样,关键是黎政上头的人。
黎政是跟着杨仞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有难处杨仞势必不会袖手旁观,而全卞城都知道杨仞极为护短,和当今圣上又是拜把子的交情,若是真查到自己头上,怕是姐夫也救不了他。
刘莽又往地上淬了口唾沫,半晌,唤了两个家仆过来:“去,把尸体沉后院那个池塘里去。”然后转头吩咐管家:“去查查我们抢人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人看见,识相的给点钱打发了,不识相的……”
刘莽没继续说下去,管家了然的招手叫了几个人去办了。
至于赵经玄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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