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打抱不平
杨仞把手背在后面,示意赵青云放心:“只不过人命关天,两方既有争执就必有一方是在撒谎。当然,我对刘大人的品行还是很放心的,就怕我这混账下属,到时候被人拆穿了谎言,恼羞成怒,再把这唯一的证据给毁了。”
“唉,算起来都是我训兵无方。”
杨仞又摇了摇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刘莽却觉得怪异的很——这话从逻辑上听没有什么大的漏洞,但就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旁边赵青也云皱了皱眉:“杨将军的意思是?”
“这尸骨老放在这儿也不好,怕会给刘大人招来晦气,可让我带走吧……也不合适。”
杨仞说着,从身后请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来:“你说巧不巧,我今日出门时,恰好遇见了刑部尚书大人。”
“反正也是闲逛,听闻我要来刘大人府上抓我那不中用的下属之后,他也就顺便陪我走了一趟,不过也是巧,真亏了他今日愿意陪我走这一遭,不然这尸体如何处理,还真是个棘手事儿。”杨仞偏头笑了笑:“是吧?”
这句话明显是对刑部尚书说的,也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刑部尚书刘云良淡淡的冲对面两位点了个头:“见过王爷,刘大人。”
刘云良方才一直没有说话,是以赵青云和刘莽都没发现他,此刻发现他了又更觉头大。
这刘云良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撞到他手上的人无论官职大小身份如何,一律依法处置,不留半点情面。而听杨仞这意思,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这案子若真落在了他手上,那刘莽……
赵青云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得失,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就见刘云良不知从哪儿翻了个本子和笔出来,一边记还一边念念有词:“神宗三十年五月初,于兵部侍郎家中发现白骨一具。”
刘莽:“……”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姐夫,发现对方脸色也是一阵青黑却始终没有说话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自己这次恐怕真的完了。
卞城的夏日多雨,连绵着下了好几日才停,路上稀疏的行人也没了休闲的兴致,导致整个京城都萧条了几分。
丘山和城里其他酒楼一样客稀,直到今日日头重新露了个脸才算恢复往日门庭若市的光景。打杂的小厮应了前厅一个客人的招呼,手脚麻利地给人布菜,转身离开之际听见桌上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了吗?今日皇帝祭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听说了,”旁边的人接话:“最近这卞城啊,不太平。”
“谁说不是呢!”最初说话那人似是有所感叹的咋舌:“兵部侍郎那案子还没结呢,皇上这儿又……”
话说到这里突然没了声音,想是被旁人提点了僭越,“呵呵”干笑两声后夹了点菜到另一个人碗里:“吃菜,吃菜。”
话篇就此被翻过,两人又嘀咕着讲了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倒没再提起近日在卞城引起轩然大波的两桩事,自然也没注意邻桌的少年倏然撇嘴的动作。
方才给两人上菜的小厮半晌后又重新走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是朝着那少年的方向,待走到人跟前了,才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少爷,老板在楼上等您半天了,您要是再不去,怕是下个月的零花钱就没了。”
灵源:“……”
拿金钱威胁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愤愤不平,但无论如何,还是撇着嘴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地跟着那小厮往楼上走,一边走还一边问:“我这两天不在京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他前几日收到阿姊的来信,说爹娘想他了,想让他回家一趟,他便收拾收拾行李走了,结果回家时双亲一人捧了个肘子啃的起劲儿,信里说着想他,却连一口都没舍得分给他!他阿姊更过分,一个月没见了也不晓得问问他吃的如何,在外地住的又舒不舒坦,心里眼里都是言礼哥。
“好好好!”灵源噘着嘴无意识撒娇:“吃得好,睡得好,住的也好!姐你怎么就不知道问问我!”
“你?”灵鉴上下打量了自己弟弟一番:“看也看出来了。”
她笑着打趣:“你哪儿舍得委屈自己。”
灵源翻了个白眼,心里为姐姐明目张胆的偏心吃味,想着再见到赵经玄时就要冲他发一通脾气,可这脾气还没发出来,先被早已摆好的一桌吃食给收买了。
红烧肉狮子头,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灵源惊喜的叫了一声扑上去,又亲昵的在赵经玄肩上滚了一圈,这才安生地坐回椅子上开吃。
他塞了满嘴,两颊的腮帮子鼓鼓的,侧面看过去就像一只贪吃的小动物,吃着吃着又想起方才在楼下听了一半儿的八卦,心里急得不行,于是嘴里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开口:“我刚刚听说,皇帝那边出事了……”
他艰难的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满脸都写着好奇:“出什么事了?”
……
赵经玄瞥了灵源一眼,示意他把碗里的饭吃完,待后者乖乖地把头埋进碗里后才慢悠悠的道:“这事儿啊……”
当是件大事。
赵褚甫一回宫便发了好大的火,手边的奏折被扔了一地,震得满朝文武百官跪在地上直呼“臣等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赵褚近年来身体底子其实一日不如一日,冷笑着重复了这么几个字就是止不住地一阵咳,但年迈地狮子仍能震慑草原,而赵褚常年积累的君威就在那儿摆着,所以即使这个皇帝已不如多年前那般杀伐果断,底下跪着的人仍没有一个敢表露出不敬。
“确实是该死,”赵褚又咳了两声,用眼神扫了大殿上的人一圈后继续冷笑着开口:“皇家祭坛塌了?这打的是你们的脸吗?是朕的脸!”
“那么多人负责祭坛的建造,结果朕刚从祭坛上下来祭坛就塌了,竟然还查不出是何人做的手脚?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是不是下次逆贼把火药埋在皇宫里你们也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话说的严重了,底下众人脸色一白,把原本就贴着地面的额头又往下狠狠磕了几下,颤颤巍巍道:“臣等该死。”
“该死该死……”赵褚又扔了一本奏折在地上:“朕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他火气甚大,而跪着的百官们除了“臣该死”之外,仍是不敢提半点旁的字。
不过这事儿提起来也确实是丢脸,堂堂一朝祭祀大典,圣上刚从祭坛上走下来祭坛便塌了,后经护国将军杨仞查证,原是有人在祭坛底下埋了炸药。
火药的分量并不算多,但想炸死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幸亏了当日宫里皇太后突发急症,赵褚在祭祀大典结束后便匆匆往宫里赶,谁想人都还未走出祭场,身后便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
在场的大臣及侍卫都吓坏了,一边喊着“护驾护驾”一边牢牢地将赵褚围在了一堵厚厚的人墙里,生怕会从一旁的树林里趁乱窜出几个刺客,谁想他们忙活了半天,祭场内除了那一声巨响外便再没有过其他声音,也不知道是埋火药的人没想过自己会失手,还是单纯的想吓一吓这位皇帝和他的随从。
总之这件事狠狠打了皇室和朝廷的脸,而祭坛的位置离武试地点本来就近,因此这一声响虽不算大,但还是惊动了旁边武试考场的众人,并迅速在民间流传开来,更令人恼火的是,无论是事前的监管,还是事后的犯人抓捕活动,工程建造部门乃至整个朝廷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毫无头绪。
赵褚气的恨不得把这些吃白饭的全都推出去砍了,但其实他自己也琢磨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大梁和四邻小国的关系一向和睦,他继位后更是将这种和睦发展到了极致,虽说边疆地界偶尔仍会有些小摩擦,但都不足以影响到国家之间的邦交,更不至于让他们冒如此之大的风险来刺杀一国之君!而除去国家矛盾,他在位的这么多年,一直以社稷为重,大梁在他的治理下不敢妄称盛世,但民间提起这位皇帝总要夸一句明君,由此便也排除了民间组织的暗杀,剩下的……
赵褚眼神暗了暗,脸上随即浮上一丝阴狠。
怕是朝中哪位王爷稳不住了。
赵褚冷笑,心底迅速闪过得失算计,明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只是慢悠悠的坐回了龙椅上,眼神如利刃一般扫过大殿。
“祭坛的建造监管,是由谁负责的?”
半晌,他才压低了声线问道。
这话的意思是要落责到人了,在场的众多大臣们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松了口气,唯有工部尚书陈员,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抖抖索索地跪爬着往前挪了两步,脑门磕在地上震天响:“回皇上,是……是臣和杨将军一起负责的。”
“杨仞?”
赵褚皱了皱眉,看着同样老老实实上前请罪的杨仞想了好半晌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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