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光明

第三十章 光明

三个月后。

麻江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二月底，河边的柳树就开始抽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摆。迎春花也开了，金灿灿的一片，看得人心生欢喜。

连程程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她看不见，听不见，摸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阳光的温度，感觉到风的轻抚，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在她掌心写字。

“今——天——天——气——很——好。”

她点点头。

那只手继续写。

“阳——光——很——暖——和。”

她笑了。

那只手又写。

“我——爱——你。”

她的眼眶红了。

她在他的掌心写：

“我——也——爱——你。”

两个人就这样，在阳光下，用手掌交流。

这是他们的世界。

一个只有彼此的世界。

远处，那团黑雾出现了。

它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它低语：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转过身，准备离开。

突然，它停住了。

因为它看到，连程程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它，眼神清澈而明亮。

“等等。”

黑雾愣住了。

“你……你能看见我？”

连程程点点头。

黑雾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的视觉应该已经消失了！”

连程程说：“是消失了。但又回来了。”

黑雾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说：“怎么回事？”

连程程说：“我也不知道。昨天醒来，就能看见了。然后听觉也慢慢恢复了，触觉也恢复了。现在，我什么都正常了。”

黑雾看着她，那两点红光剧烈地闪烁着。

“不可能。没有人能从恶魔的交易中全身而退。”

连程程说：“我不是全身而退。我失去了一年多的感官，我经历了一年的黑暗。但我回来了。”

黑雾沉默了。

连程程站起来，走到它面前。

“也许，是因为我找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黑雾说：“爱？”

连程程点点头。

“爱能战胜一切。包括恶魔。”

黑雾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它笑了。

那是一种连程程从未听过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冰冷，而是带着几分释然。

“也许你说得对。”它说，“也许我真的该退休了。”

它开始消散。

连程程说：“你要走了？”

黑雾说：“看了这么多年戏，也该歇歇了。这个世界，还有更多有趣的事等着我去看。”

它越来越淡。

连程程说：“谢谢你。”

黑雾愣了一下。

“谢我？”

连程程说：“谢谢你给我机会报仇。谢谢你让我遇见他。”

黑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用谢。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它彻底消散了。

连程程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的地方。

风吹过，带来花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能闻到。

真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看到陆晨风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你……你能看见了？”

连程程点点头。

陆晨风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这一次，她能感觉到了。

感觉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她肩上的湿润。

她伸出手，抱住他。

“谢谢你。”她说。

陆晨风说：“谢什么？”

连程程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陆晨风抱得更紧了。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像一幅画。

那幅画的名字，叫光明。

三个月后，连程程和陆晨风在小镇上举行了婚礼。

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亲朋好友。李大山当证婚人，张老师从麻江赶来，还有书店的周老师，以及镇上的邻居们。

连程程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上面插着几朵小花。陆晨风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玫瑰。

他们在河边交换了誓言。

连程程说：“我曾经以为，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后来我发现，活着，是为了遇见你。”

陆晨风说：“我曾经以为，我能给你一切。后来我发现，你给了我一切。”

两个人交换戒指，拥抱在一起。

掌声响起。

那团黑雾没有出现。

但连程程知道，它一定在某处看着。

看着这一幕。

看着它从未见过的，人类的奇迹。

那天晚上，连程程站在河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陆晨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

连程程说：“想我爸。”

陆晨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连程程说：“他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陆晨风说：“他一定能看到。”

连程程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

陆晨风说：“因为他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连程程抬起头，看着星空。

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不是父亲的眼睛？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

相信父亲在天上，看着她幸福。

远处，河水静静流淌。

那些藏在河水下面的秘密，那些被掩盖的罪恶，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只有爱。

只有光明。

只有未来。

连程程靠在陆晨风肩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带来花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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