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抢在别人之前下手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抢在别人之前下手

　　赵晋笑了笑，虚扶了赵青云一把，倒是同意了要借他这个人情。不过说起来刘莽也是命好，这边约好的半个月刚过去，刘云良还没来得及继续调查，那边皇帝祭祀的祭坛又塌了，这下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祭坛上，对刘莽一案的关注倒没从前那般密切了。而赵青云的计划也很简单——买通仵作，一口咬定这是刘府多年前失足掉进池塘里的丫鬟，而非黎政的妹妹黎瑶。

　　赵青云朝后挥了挥手，立马便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摆在了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身子还不断在抖的仵作，唇角似是而非的笑容辩不出真假，直看的那仵作身子抖得更厉害之际才语气平缓，却又不容置疑地开口:“是黎将军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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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跪在地上的老人也颤颤巍巍地回应:“是黎将军弄错了。”

　　黎瑶一案正式开始审查时，距离刘莽入狱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杨仞仍被禁足在府，即使有心帮忙也总有不好出面的时候，因此赵经玄和杨仞商量，让杨夕菀代替他去提交人证。

　　“我？”

　　杨夕菀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对。”赵经玄点点头，唤人把之前一直藏在丘山的刘府家丁带上来:“一来小姐自小长在军营，和黎将军的关系亦兄亦友，想为兄长讨回公道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二来杨小姐出面，明里暗里都可警告那些试图背地里做手脚的人，即使杨将军现在被禁足，往后镇国将军府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赵经玄偏头看了眼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的家丁:“除此之外，杨小姐还需特别注意一件事……”

　　家丁叫福来，闻言从地上抬起头来看赵经玄，嗓音里全是惊恐:“你说你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我才同意去做证人的！”

　　“那是自然，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赵经玄这么说着，躬身冲杨夕菀抱拳行了个礼:“人证一旦交到邢部，朗陵王就多了许多可下手的机会……”

　　“那不要交给邢部不就好了。”

　　杨夕菀皱眉打断赵经玄的话，张嘴想继续说下去之际视线不经意扫到了正竖着耳朵听他们二人谈话的福来，眉毛一挑，又唤人把他带了下去，一直等到房间里只剩了这两个人才慢悠悠的继续:“庭审当天把他交给邢部，打朗陵王一个措手不及，何必要如今多给他这么一个对人证动手的机会，还是……”

　　说到这里，杨夕菀脸色一冷，周身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你故意给朗陵王这个机会，好让他对福来下手！”

　　“你其实根本不是想帮黎大哥，而是想借我们的手对付朗陵王对不对？”

　　杨夕菀自小长在军营，脸色冷下来时自有一股少年英气，赵经玄顿了顿，沉默了好半晌才接话:“杨小姐多虑了。”

　　他说:“福来此人如何，想必杨小姐今日一见也算有所了解，你觉得他可是真心想帮黎将军？”

　　真心？杨夕菀嗤笑一声，想起那人跪在地上时眼珠转个不停的模样:“不过为了活命罢了。”

　　“不错。”

　　赵经玄解释:“福来今日能为了活命答应和我们站在一边，庭审当日得了朗陵王好处就能反咬我们一口，所以我们必须让他知道，他的命活着，只有在我们这里才有价值，而朗陵王那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尸体。”

　　“顺便也可以给他点苦头。”

　　赵经玄弯着唇笑道:“他往日跟着刘莽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不吃点苦头如何对得起被他残害的那些无辜少女？所以我要拜托杨小姐的也是这件事……”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像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他以人证的身份入狱，朗陵王势必不会让他好过，杨小姐也无需打点，只要让衙役们看着点别被打死了就成，等他只剩一口气了，我们再出手，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杨夕菀:“……”

　　理倒是这么个理……她歪头又盯着赵经玄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渐渐浮上些迷茫来:“你……”

　　算了！

　　她又烦躁的挥了挥手，点头答应明日就会带福来去邢部报案后便欠身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莫名其妙。

　　——怎么会觉得他眼熟呢？

　　另一边赵青云在买通仵作之后得知他们会采用滴血入骨的方法来验证尸体的身份，而既然已经买通了仵作，那么之后找机会偷偷换一具尸骨对他来说便不是难事，就目前而言，真正棘手的是那个杨夕菀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了一个人证，说当年从抢人到沉尸自己都有参与，愿意作为人证举报刘莽。

　　杨夕菀站在公堂之上，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也不见丝毫怯意，嗓音平缓的解释称她今日替父去军营巡逻时，发现这人鬼鬼祟祟的躲在军营外围，怀疑他是邻国奸细，便派人将其捉了来，却在随后的审问中得知这人是刘莽府内多年前逃跑的一个家丁，并表示自己愿意将功补过，将刘莽近年来的所作所为一一上告朝廷。

　　刘良云视线如鹰，扫过底下一跪一站的二人，面色深沉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真……真的。”

　　福来偷偷抬眼瞟了杨夕菀一眼，对上对方冷清的神色后立马怂的低下了头:“小人以前确在刘大人府上做事。”

　　做了什么，却是只字未提。

　　杨夕菀挑了挑眉，丝毫不意外的模样，甚至为了避嫌待亲眼看着刘良云把人押入大牢后便主动向刘良云辞别，只不过离开之前，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赵青云身上。

　　但也只有一秒。

　　杨夕菀颔首冲他示意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赵青云对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好半晌才扭头去问跟在自己身旁的刘府管家:“刚刚那个福来，确实是你刘府下人？”

　　“这个……”管家想了想:“确实是。不过三年前就被大人赶出府去了，怎么就被杨家父女给找到了？”

　　管家说着皱了皱眉:“这小子平日里借大人的势作威作福，也积了不少的仇家，也应该知道他若是把大人做的事都说出来了，自己也得不了什么好，怎么会想着帮黎政呢？要不……”

　　他试探着看了赵青云一眼:“我找人去试一试他，看他是不是真要和我们作对？”

　　“不必。”赵青云皱了皱眉。

　　他心思严谨，做事总要比别人多想一层，而刚才杨夕菀临走前看他那一眼，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舒服，像是设好了套就等他钻进去似的！所以他不敢在福来身上冒这个险。

　　再说了，人这种东西，一旦起了背叛的念头，就用不得了。

　　“王爷的意思是？”

　　管家小心翼翼地求证。

　　“这个人只有死了，对我们才有利。”他说着，招手把管家唤的更近了些:“你去打点一下，把人关在死刑犯那边，再许他们点好处。”

　　“这个福来……”他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绝对不能活到庭审那天。”

　　管家点了点头。

　　他动作很快，当天夜里杨仞便收到消息，说福来和一群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们关在了一起，而且第一夜就吃了不少的苦头。

　　杨仞和赵经玄对视了一眼，唤人给了那传话的衙役一袋银子，笑着开口:“福来此人我也有所了解，说话确实不中听了些，由此招来的记恨我也无能为力，但他毕竟是我的证人，还要劳烦你多照看着些，别让人给打死了，不然到时候我不好和我的将士们交代。”

　　传话的衙役刚参兵时在杨仞的军队里待过一段时间，对这位护国将军的敬意溢于言表，再加上杨仞带兵名声在外，此番行事也是为了他军营里的兄弟，因此眼下他人虽然已经不在杨仞手下做事，心里对他还是敬畏的，见杨仞要给他钱急忙摆了摆手手说能为将军做事是他的荣幸。

　　杨仞见状也不多说废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道:“今日叫你帮我做这些，虽说情有可原，但于你终究是有风险，这钱你收下，权当我一点小小心意。”

　　杨仞在官场上呆的久了，说话滴水不漏，那衙役也不好再推辞，千恩万谢的领了钱走了。

　　“哦对了。”走之前，衙役又转头提醒两人:“我前些日子见一个仵作经常往停尸房跑，有时候还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今天偶然同兄弟们说起来了，才知道那人是负责黎大人这个案子的。”

　　“我猜不透他想干嘛，但今日既然见到大人了就多说这么一嘴。有事了也算提前给您提个醒，没事儿您就当听了件八卦，听听就过去了。”

　　衙役这么说着，脸上倒真浮现出一丝迷茫来。

　　杨仞皱了皱眉，抬手招来管家把人送了出去，这才扭头去看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赵经玄。

　　他们其实都猜到了赵青云会买通仵作，只不过买通之后具体要做什么却不知道，因此两人对视两眼，都没有再说话。半晌，才听赵经玄扣着桌面沉吟道:“单单买通仵作肯定不行。黎瑶去世多年，尸体早已化作白骨，仵作辨别身份的方法便只剩了一个。”

　　“滴血入骨。”杨仞接道。

　　“对！”赵经玄抬头和杨仞对视:“但滴血入骨的过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几方人员都会在场，单单买通仵作肯定不行，所以……”

　　“我怀疑他会想办法偷换尸骨。”

　　杨仞点了点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他们不知道朗陵王会挑哪天来偷换尸骨，若是他们赶晚了，尸骨真的被朗陵王换了去，那么即使后来他们找回了真正的尸骨也说不清了——确实可以实话实说是朗陵王换了尸骨，同样的朗陵王也可以反咬他们一口说是他们故意找茬，所以要么就是守着尸骨让他们没机会动手，要么就是抓他个人赃并获。

　　赵经玄拧眉想了想。

　　他自然是希望能人赃并获的，不然这脏水可真不好往赵青云身上泼，只是这话不能明说给杨仞听，所以他也沉吟了两声，没再接话。

　　好在大约是老天也有意帮他，三日后，果然被他逮着了机会。

　　对赵青云来说，福来多活一天，刘莽的危机就深一重，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活过三天。因此第四天时，他借送饭的衙役之口对那群江洋大盗下了封口的命令。

　　这些人本就是死刑犯，多杀一个人或者少杀一个人根本无甚差别，更何况赵青云答应了会给他们的家人一大笔好处，所以收到命令的那一刻，几人便对视了一眼一齐朝牢房的角落里走去。

　　死刑犯的牢房一般没有衙役会密切关注，毕竟谁都不想跟这群穷凶极恶之人有所牵扯，所以福来一看这些人朝自己走过来，就吓得不停在抖。

　　他身上全是这几日来这些人打的伤，求饶也没用，右腿现在还是折的。虽然没能问出是谁让他们这么对自己的，但猜也能猜的出来，如今这么急切地想让自己死的，也就那一个人了。

　　福来退无可退的缩在墙角，几乎要跪下来给这几位磕头了:“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放过你？”

　　为首的那个笑了一声，拳头捏的咔咔响:“你去求阎王爷吧！”

　　福来已死的消息传到赵青云耳中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然后传消息给仵作，示意他现在动手。

　　案件最重要的证人死了，刘良云作为主审官势必要去地牢里查看情况，而停尸房和地牢又相隔甚远，此时当然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刘良云竟然没有去地牢。

　　仵作连通赵青云派来的那个侍卫才刚把黎瑶的尸骨偷换了，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听门口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仵作抬头，正好看见刘良云黑青的脸色，和他身后抱臂看戏的杨夕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