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天伦之乐
永安四十八年,冬。
大雪封山,祁连山下的草原一片银装素裹。木屋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屋里烧着土炕,暖意融融,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
沈知意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孙子谢承志,轻声哼着童谣。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像极了长风小时候。他咿咿呀呀地想去抓祖母鬓边的银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哎哟,我们承志想抓簪子呀?”沈知意笑着将簪子取下来,放在孙子手里,“给,拿着玩。”
承志抓着簪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乳牙。
“阿娘,您别惯着他。”知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新烤的奶糕,“这小子可会得寸进尺了。”
她如今已经是巴特尔的妻子,去年春天成的亲,秋天就生了承志。小两口住在月亮谷东边的新房里,但知雪还是天天往娘家跑,说是在自己家里自在。
“我乐意惯着。”沈知意笑道,“我孙子,我不惯谁惯?”
正说着,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长风抖落身上的雪,怀里抱着两岁的女儿谢明萱走进来。
“阿娘,妹妹,我们回来了。”
明萱看见沈知意,立刻伸出小手:“奶奶!抱抱!”
沈知意将承志交给知雪,接过明萱:“哎哟,奶奶的乖孙女,想奶奶了没有?”
“想!”明萱奶声奶气地说,在沈知意脸上亲了一口。
长风笑道:“这丫头,就知道跟奶奶亲。”
“那当然。”沈知意得意道,“我可是从小把她带大的。”
长风两年前娶了凉州知府李文轩的妹妹李婉如,是个温柔贤惠的江南女子。婚后不久就生了明萱,小丫头继承了母亲的秀气和父亲的英气,是个漂亮又机灵的孩子。
“哥哥呢?”知雪问。
“在谷口跟巴特尔说话呢。”长风道,“说是吐蕃那边又不太平,得商量商量对策。”
沈知意眉头微皱:“又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长风安慰道,“就是几个小部落闹矛盾,已经解决了。阿娘您别担心。”
正说着,谢云迟和巴特尔推门进来。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脸色冻得发红。
“快过来烤烤火。”沈知意连忙道。
谢云迟在火炉边坐下,接过沈知意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缓过来。
“阿爹,情况怎么样?”长风问。
“暂时稳住了。”谢云迟道,“不过,吐蕃那边换了新首领,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我估计,开春后还会有麻烦。”
巴特尔点头:“我已经让卫队加强了巡逻,各个隘口都加了哨岗。应该没问题。”
谢云迟看着巴特尔,眼中满是欣慰。
乌恩奇去世后,巴特尔接任了草原卫队统领。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做事沉稳,有他父亲的风范。
“巴特尔做得不错。”谢云迟道,“有他在,我放心。”
巴特尔脸一红:“谢伯伯过奖了。我还得跟长风哥哥多学习。”
“互相学习。”谢云迟笑道,“你们年轻人,要互相扶持,一起把草原管好。”
正说着,守疆和怀远从外面跑进来。守疆十二岁了,个子蹿得很快,已经到沈知意的肩膀了。怀远十岁,还是个调皮的小子。
“阿爹!阿娘!我们堆了个好大的雪人!”怀远兴奋地喊。
“在哪呢?”沈知意笑问。
“在谷口!可大了!比我还高!”怀远手舞足蹈。
“走,去看看。”谢云迟站起身。
一家人穿戴整齐,出了木屋。
谷口果然立着一个巨大的雪人,足有一人多高,眼睛是用煤块做的,鼻子是胡萝卜,还戴着一顶破草帽,憨态可掬。
“真好看。”沈知意笑道,“谁堆的?”
“我和哥哥一起堆的!”怀远骄傲地说。
守疆也点头:“怀远出的主意,我帮忙堆的。”
“好孩子。”谢云迟摸摸两个儿子的头。
一家人围着雪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远处,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一片金黄。炊烟袅袅升起,牧民的歌声随风飘来,悠长而温暖。
这就是沈知意想要的生活。
儿孙满堂,家庭和睦,岁月静好。
她终于得到了。
真的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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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吃晚饭。
长风说起凉州府学的事。他如今是府学的武学教习,每周去两次,教学生们骑马射箭。李婉如的父亲李知府很器重他,说他有将才,想举荐他去军中任职。
“你怎么想?”谢云迟问。
长风摇头:“我不想从军。草原需要我,联盟需要我。而且,婉如刚生了明萱,我也不想离开她们母女。”
谢云迟点头:“你想清楚就好。不过,李知府是好意,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长风道,“我已经跟李大人说过了,他很理解。”
知雪说起承志的事。小家伙最近开始学走路了,摇摇晃晃的,经常摔跤,但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样。”沈知意笑道,“巴特尔小时候也这样,皮实得很。”
巴特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哪有……”
“怎么没有?”其木格在一旁道,“你三岁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都摔断了,愣是一声没哭。”
众人都笑起来。
巴特尔脸更红了。
青梧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
乌恩奇走了三年了。这三年,巴特尔迅速成长,成了草原卫队的统领,娶了知雪,生了儿子,真正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在儿子身上,看到了丈夫的影子。
“青梧,”沈知意握住她的手,“想乌恩奇了?”
青梧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要是他能看到巴特尔现在这样,该多好。”
“他能看到。”沈知意轻声道,“他在天上看着呢。看着巴特尔,看着承志,看着我们。他一定很欣慰。”
青梧擦擦眼泪,笑了:“嗯。”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沈知意和谢云迟躺在床上,轻声说着话。
“云迟,”沈知意道,“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什么像做梦?”
“所有的一切。”沈知意轻声道,“从宫里出来,到草原,到孩子们长大,到儿孙满堂……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以为自己在冷宫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谢云迟将她搂进怀里:“不是梦。我在这里,孩子们在这里,孙子孙女在这里。都是真的。”
“我知道。”沈知意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得让我害怕,怕这一切会突然消失。”
“不会消失。”谢云迟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一直陪着你,孩子们也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沈知意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安宁。
是啊,不是梦。
都是真的。
她的家,她的爱,她的幸福,都是真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祝福这对相守半生的爱人,祝福这个温暖的家,祝福这片充满希望的草原。
岁月悠悠,爱意绵绵。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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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草原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冰雪消融,溪流潺潺,草芽破土而出,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新的生机。
谢云迟和沈知意带着守疆和怀远,在院子里种菜。承志和明萱在一边玩泥巴,弄得满身都是。
“阿娘!你看我种的小白菜!”守疆指着地里的嫩苗,兴奋地说。
“真棒。”沈知意笑道,“等长大了,咱们就吃守疆种的小白菜。”
怀远也不甘示弱:“我种的萝卜!比哥哥的大!”
“是是是,你种的最大。”沈知意摸摸小儿子的头。
谢云迟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凡,却充满幸福。
远处,长风带着卫队在巡逻,巴特尔在训练新兵,知雪在学堂教孩子们识字,青梧和其木格在准备午饭。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各得其所。
草原联盟在年轻人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路修得更宽了,学堂建得更大了,贸易更繁荣了,生活更安稳了。
这片曾经荒凉的土地,如今充满了希望。
“云迟,”沈知意忽然道,“等守疆和怀远长大了,我们也该歇歇了。”
“你想怎么歇?”谢云迟问。
“我想去江南看看。”沈知意轻声道,“好久没回去了,想看看老宅,看看母亲的坟,看看……那些熟悉的地方。”
谢云迟握住她的手:“好,等孩子们再大些,我们就去。我陪你去。”
“嗯。”沈知意笑了,“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管,就到处走走,看看,过过清闲日子。”
“都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温情。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春风柔柔地拂过面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和牧民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草原的赞歌。
赞歌生活,赞美希望,赞颂爱与自由。
沈知意望着这片土地,望着这片天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一生,她经历了太多。
有欢笑,有泪水,有爱恨,有离别。
可最终,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有家,有爱,有自由。
有儿孙满堂,有天伦之乐,有岁月静好。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春风拂过草原,带来远山的回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美好的故事——
关于一个女子,如何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而故事的主角,正在这片天空下,幸福地生活着。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如此,甚好。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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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至此,《锁宫墙·帝台春》全文及番外全部完结。从宫墙深锁到草原自由,从爱恨纠葛到岁月静好,沈知意的故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感谢读者的一路陪伴,愿每个在命运中挣扎的人,最终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山河辽阔,岁月悠长,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 锁宫墙·帝台春·续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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