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三十一

姜晚的事情过去半年，我以为日子终于能消停了。

念念会爬了，满地乱爬，沈长明追在后面跑，累得直喘气，脸上却笑开了花。我的公司稳下来了，不大，但够忙。沈默越来越习惯那个位置，开会的时候不再紧张，说话的时候不再犹豫，偶尔还能在董事会上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表情不对。

我正给念念喂辅食，看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开会。”

就两个字。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我愣在那儿，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这人平时回来，第一件事是先来看念念，抱起来亲一口，然后再来亲我。今天连正眼都没往这边看。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

我哄完念念，进卧室的时候，他已经背对着我躺下了。

我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后背，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半夜，我醒来上厕所，发现他不在床上。

我走出卧室，看见阳台上有一点火光。

他站在那儿抽烟。

结婚这么久，我很少见他抽烟。他说他不爱抽，偶尔老张递过来，他接一根，也只是夹在手里。

可这会儿，他脚边已经有两三个烟头了。

我推开门，走过去。

他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烟摁灭了。

“怎么醒了？”

“你呢？怎么不睡？”

他没说话。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沈默，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念，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声音很轻。

“我找到我妈了。”

我愣住了。

“你妈？你妈不是……”

“不是那个妈。是亲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亲妈？

当年他被人拐走，他妈找了三年，病死了——这是沈长明告诉我们的。

可现在……

“她没死。”他的声音很哑，“我爸骗我的。”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是冰凉的。

“沈默，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

“她今天来公司找我了。”

“她……长什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挺像的。”

就这四个字。

可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二十八年没见过亲妈，忽然有一天，这个人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说我是你妈。

换谁都得懵。

我握紧他的手。

“她说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她说，当年不是她不要我。是我爸把她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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