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暗涌

第三十一章 暗涌

京城的日子过得太顺遂，顺遂到让上官清音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有顾长渊；推开窗户，能看见那丛竹子；去正院请安，顾老爷总是笑眯眯地留她吃饭；下午去学堂接石头，听他叽叽喳喳讲一天的趣事。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半年。

半年里，她学会了京城的规矩，认识了各房的亲戚，也交了几个能说话的姐妹。顾长渊偶尔会出门办事，但最多三五天就回来，每次回来都给她带礼物，有时候是一块料子，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只是一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野花。

她嘴上说他“乱花钱”，心里却甜得很。

可这世上，哪有一直顺遂的日子？

这天，顾长渊出门办事去了，说是要三五天才能回来。上官清音照常去正院请安，却看见顾老爷的脸色不太好看。

“爹，怎么了？”她问。

顾老爷摆摆手：“没什么，生意上的事。”

他不说，她也不好追问，请了安就退出来。

走到回廊上，却听见两个婆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二房那边又闹起来了。”

“闹什么？”

“还不是那件事。说大少爷娶的那个媳妇出身太低，丢了顾家的脸。二太太撺掇着要老爷把族老们都请来，说要议一议这事。”

“议什么？都成亲半年了。”

“议什么？议休妻呗。”

上官清音脚步一顿。

休妻？

那两个婆子没看见她，还在继续说。

“大少爷能同意？”

“大少爷不同意有什么用？二太太说了，这是族里的事，大少爷再大也大不过族规。再说，那女人带着个野种嫁进来的，本来就不合规矩。”

“那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好有什么用？不是顾家的种。二太太说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孩子，以后不能上族谱，不能分家产。”

“哎呀，那可真是……”

上官清音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没去质问那两个婆子，也没去找顾老爷。她只是回到听竹轩，坐在窗前，看着那丛竹子发呆。

秀娘不在，石头在学堂，屋子里安静得很。

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石头回来了，叽叽喳喳地说学堂的事。她笑着听，给他夹菜，哄他睡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等石头睡着了，她才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边，继续发呆。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嫁给顾长渊那天起，她就知道。

京城顾家，百年大族，嫡长子的媳妇，怎么可能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那些人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嚼了多少舌根。只是顾长渊护着她，顾老爷也护着她，那些人不敢当面说什么。

可现在，顾长渊不在。

那些人，开始动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正院请安。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老爷，您可别怪我说话难听。那女人的底细，我们可都是打听过的。未婚先孕，在老家待不下去，跑到青禾县做小买卖。这样的人，怎么能做我们顾家的长媳？”

是二太太的声音。

上官清音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是就是。”另一个声音附和，“老爷，您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长渊那孩子年轻不懂事，您怎么也跟着糊涂？”

“糊涂？”顾老爷的声音带着怒气，“我看是你们糊涂！那姑娘怎么了？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养活自己还养活别人，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

“好什么好？未婚先孕，那就是失节！失节的女人，再能干也是失节！”

“失节？那苏文成骗了她，是她失节还是苏文成失节？”

“老爷，您这话就不对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正经姑娘，怎么会被人骗？”

“你——”

“爹。”

上官清音推门进去，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二太太张着嘴，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顾老爷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清音，你怎么来了？”

“来给爹请安。”她笑了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走到顾老爷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爹，早上好。”

顾老爷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太太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请安来得可真早，我们在说什么你没听见吧？”

上官清音转过身，看着她。

二太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看什么看？”

“二婶。”上官清音开口，声音很平静，“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二太太脸色一变。

“听见了正好！”她索性撕破脸，“我告诉你，你这种女人，不配做我们顾家的媳妇！识相的，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别等我们把你赶出去！”

“二太太！”顾老爷一拍桌子，“你给我闭嘴！”

“老爷，您别护着她！”二太太尖声道，“这事我已经告诉族老了，他们过几天就来！到时候，我看您怎么护！”

说完，她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屋里安静下来。

顾老爷看着上官清音，叹了口气。

“清音，你别往心里去。她们那些人，就是嘴碎。”

上官清音摇摇头：“爹，我不往心里去。但是……”

“但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族老们，真的会来吗？”

顾老爷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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