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工作室序章

第二十九章 工作室序章

成立独立工作室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圈内激起了不小的波澜。羡慕、嫉妒、质疑、祝贺……各种声音纷至沓来。有人惊叹于陆竞宸对秦云舒的“厚爱”和“放权”，有人揣测这是君曜文娱板块战略调整的重要一步，也有人暗地里等着看这个“新贵”如何驾驭这突如其来的权力与责任。

秦云舒对外界的议论置若罔闻。她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工作室的筹建中。按照与陆竞宸商定的框架，工作室命名为“云深处”——取“云舒”之名，又暗合“谧境”所追求的“静谧深处”之意，简洁而有辨识度。

林姐从星熠离职，正式加入“云深处”，担任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和商务对接。秦云舒又从自己合作过的团队中，筛选了几位能力出众、品性可靠的伙伴，分别负责宣传、法务、艺人经纪（暂时只有她一人）等事务。陆竞宸派来的联席负责人是一位名叫方维的中年男人，曾在君曜集团投资部和法务部任职，经验丰富，为人低调严谨，主要负责财务监管、风险评估和与集团对接。阿杰及其带领的安保小组也正式划归工作室，负责秦云舒个人及工作室核心成员的安全。

办公地点选在了江城一处闹中取静的创意园区，租下了半层楼。装修风格简约现代，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点缀着绿植和艺术画作，既符合秦云舒的个人气质，也兼顾了办公的舒适与效率。

秦云舒事必躬亲，从logo设计、办公家具挑选到团队组建、规章制度制定，她都参与其中。这是她自己的“王国”雏形，她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她的设想，也能经得起未来的考验。手臂的复健训练与工作室的筹备同步进行，她常常忙到深夜，但眼神中却焕发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充满掌控力的光彩。

陆竞宸没有再过多干涉。他仿佛真的兑现了“更大自主权”的承诺，只在每周一次的例行简报中，通过方维了解工作室的进展，偶尔给出方向性的建议，但并不插手具体事务。秦云舒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在评估，看她是否能真正用好这份“自由”。

沈清薇那边，自从陆竞宸透露了那条模糊的线索后，便再未主动联系过秦云舒。秦云舒也刻意保持了距离。那条线索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也让秦云舒对身边所有人的信任都多了一层审视。她让阿杰加强了对工作室人员背景的核查，也格外留意任何与沈氏集团相关的信息往来。

工作室初步步入正轨后，秦云舒将目光投向了第一个独立主导的项目。她不想只是被动接受星熠或集团分配的资源，而是要主动出击，打造真正属于“云深处”的开门之作。

她看中了一个小众但极具潜力的悬疑网剧项目《迷雾回响》。剧本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编剧创作，故事围绕一桩跨越十年的旧案展开，层层反转，人物心理刻画细腻，对社会议题也有深刻探讨。制作成本不高，但非常考验导演和演员的功力。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的版权相对清晰，投资方正在寻找有眼光、敢冒险的合作者。

秦云舒亲自约见了编剧和导演团队，深入讨论了剧本和拍摄构想。她被故事中女主角那种在真相与谎言、记忆与现实中挣扎求索的复杂状态所吸引，这与她近年来饰演的角色有某种精神上的延续，但更具现代感和现实冲击力。

“云深处”独立投资并担任主要出品方，秦云舒亲自担任制片人并出演女主角。这个决定在内部也引起了讨论。林姐有些犹豫，认为风险偏高，作为工作室第一个项目，应该选择更稳妥的。方维也从财务角度提示了风险。

但秦云舒力排众议。“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只敢做最安全的选择，那‘云深处’和我在星熠时有什么区别？”她对团队说道，“我们需要一部能真正体现我们眼光和能力的作品，而不是另一部流水线上的合格品。《迷雾回响》有风险，但也有可能成为爆款，更重要的是，它能奠定‘云深处’在内容创作上的独特调性。”

她的坚决最终说服了团队。项目正式启动，前期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秦云舒不仅要准备角色，还要参与选角、搭建主创团队、控制预算、协调各方关系……制片人的身份让她不得不从更宏观、更商业的角度思考问题，这无疑是对她综合能力的又一次巨大挑战。

她乐在其中。这种亲手构建、亲手推动一件事从无到有的过程，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掌控感。虽然压力巨大，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但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天，她正在工作室与《迷雾回响》的导演讨论分镜脚本，周谨突然来访。

“秦小姐，陆总请您今晚去一趟‘云顶’。”周谨传达指令，语气平静。

秦云舒看了眼日程表，今晚原本安排了一个与平台方的视频会议。“周特助，今晚我有个重要的会议，关于《迷雾回响》的播出平台接洽。能不能改天？”她尝试着商量。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工作安排，尝试调整陆竞宸的召见。

周谨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会转告陆总。请稍等。”

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片刻后回来：“陆总说，会议可以推迟到明天上午。他今晚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与您沟通。”

重要的事情？秦云舒心下微凛。难道是关于沈清薇那条线索有了新进展？还是工作室的运作出了什么问题？

“好的，我准时到。”她应下。

晚上八点，“云顶”包厢。

陆竞宸已经在了。他今天没有看文件，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背影显得有些孤峭。听到秦云舒进来，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坐。”他示意。

两人落座。服务生上完茶点后退出。

陆竞宸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迷雾回响》的项目，我看了方维提交的简报。”

秦云舒心头一紧。他要对项目发表意见？还是质疑她的决策？

“很有胆识的选择。”陆竞宸缓缓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但也风险极高。小成本悬疑网剧，市场变数大，平台偏好难以捉摸。你第一次独立制片就押注在这个项目上，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

“想过。”秦云舒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如果失败，工作室会承受资金损失，我的个人口碑也会受到影响。但我也评估过，这个项目的剧本扎实，团队有想法，如果运作得当，以小博大的可能性存在。而且，我认为‘云深处’需要这样一个有锐度、有特色的项目来立住招牌。退一步说，即使商业上不算大成功，只要作品质量过硬，也能赢得业内尊重，为后续发展积累口碑。”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承认风险，也阐明了理由和底线思维。

陆竞宸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看来你考虑得很周全。”他顿了顿，“我找你来，不是要否定你的决定。相反，我看到了你在项目选择和风险把控上的成长。”

秦云舒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但是，”陆竞宸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注意到，你在项目筹备中，几乎拒绝了所有与沈氏集团旗下或有关联公司的合作提议，包括一家在悬疑剧制作上很有经验的后期公司，以及一个潜在的投资方。”

秦云舒的心猛地一跳。他果然注意到了！她确实授意林姐和方维，尽量避免与沈氏产生业务关联，这是出于对那条线索的警惕和自保。

“陆总，我……”

“是因为我上次提到的那个线索？”陆竞宸打断她，直截了当。

秦云舒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在真相未明之前，我认为保持距离是谨慎的做法。”

陆竞宸看着她戒备的神情，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靠回椅背，语气平静了些：“你的警惕性很高，这没错。但过度的防备，也可能让你错失机会，甚至暴露你的疑心。”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做得太明显？

“那家后期公司，确实是业内顶尖，而且与沈氏只是参股关系，实际运营独立。那个投资方，背景也很干净，与沈清薇个人并无直接关联。”陆竞宸缓缓道，“我让人查过。如果因为莫须有的怀疑就切断所有可能有益的联结，不是成熟的商业决策。”

秦云舒愣住了。他不仅没有责怪她的“自作主张”，反而……在教她更精明地处理这种潜在威胁？不是一味躲避，而是甄别、利用？

“我明白了，陆总。我会重新评估那些合作可能。”她低声道。

陆竞宸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沈清薇那边，我自有分寸。你做好你该做的事，不用过度分心。但记住，”他抬眼，目光如炬，“在绝对的力量和证据面前，任何阴谋都无所遁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云深处’站稳脚跟，拿出像样的作品。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在告诉她，他会处理潜在的威胁，但她也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能因为外界的干扰而影响正事。

“另外，”陆竞宸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听说，你最近推掉了我几次非工作性质的邀约？”

秦云舒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是指……那几次以私人名义发出的、并非为了谈公事的晚餐或品茶邀请？她确实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她以为，保持“战略同盟”应有的距离，避免不必要的私人接触，是符合“规则”的。

“工作室刚起步，事情比较多……”她试图解释。

“秦云舒，”陆竞宸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我们之间，除了‘战略同盟’和上下级，是否就不能有其他……正常的交流？”

正常的交流？秦云舒抬眼，撞进他深邃难辨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计算，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探究，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

他在不满她的刻意疏远？

心墙似乎被轻轻叩击了一下。秦云舒感到一阵慌乱，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她连忙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

“陆总日理万机，我只是不想过多打扰。”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陆竞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丝自嘲。“很好。你学得很快。”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工作室的事情，按你的想法推进。需要集团支持，找方维或周谨。至于其他的……随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

“陆总。”秦云舒忽然叫住他。

陆竞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秦云舒低声说。谢谢他对项目的认可，谢谢他对潜在威胁的担待，也谢谢他……刚才那片刻流露的、不同于以往的复杂情绪。

陆竞宸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但他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茶香袅袅。秦云舒独自坐着，心绪纷乱如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责怪她过于公事公办？还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陆竞宸了。那个曾经冷酷清晰的执棋者形象，似乎正在被一层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迷雾所笼罩。

而她自己，在筑起心墙保护自己的同时，是否也错过了墙外的一些……真实？

工作室的序章已经奏响，前路挑战与机遇并存。而她和陆竞宸之间这场无声的博弈与纠缠，似乎也进入了更加微妙难言的篇章。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心墙之下，暗流与微光并存。而她，只能继续前行，在掌控与猜疑、独立与羁绊之间，寻找属于自己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