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明知故问
“别吵了……”他一手推着一个阻止他们朝对方靠近,发现这两个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吵越热的时候终于叹口气放弃,颤颤巍巍的从两人中间脱身出来,说:“好吧,你们接着吵,我先出去醒醒酒……”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二皇子离开之前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自己的机智——他就知道自己这两个兄弟肯定会吵起来,所以特地把他们安排在了这个远离人群的偏院里!
他心满意足的走了,而屋内两人吵得正是兴起,因此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人在二皇子离开之后悄悄溜了进去。
“霍驰不干净?难道他董贤就问心无愧了吗?”
三皇子就是看不惯老大成天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派头,因此嘁笑一声后讽刺道:“董贤那个宝贝儿子暗地里究竟干了些什么,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吧?怎么这时候不拿出大义灭亲的气派了呢?”
他喝多了酒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往前扑了两步,刚巧把老大推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自己也往前冲了两步,正好压在大皇子身上。
他觉得自己似乎被谁撞了一下,回过头时身后又分明空无一人,只得覆在老大身上疑惑的“诶”了一声。
空气中的酒味渐渐蔓延开来,三皇子在这样的味道中脑子更加不清楚,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一歪头,竟然就这么压着大皇子睡了过去。
“奇怪……”临睡之前他嗅了下鼻子,觉得空气中除了酒味似乎还有其他的味道——腥臭的,像是血。
可这屋里怎么会有血呢?他自嘲的笑了两声,终于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色渐暗。
随即转亮。
梁皇后性子冷淡,一生鲜少与人发生冲突,更是从未想过要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个九五之尊之位,整日吃斋念佛,也不过是为了给大皇子求个安稳,可即便是这样微小的愿望,终于也被打碎了。
大皇子意外身亡的消息传进宫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骨碌碌的滚出好远:“你刚刚说什么?”
传话的宫女回话的嗓音都在抖,一句话没说完就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大……大皇子,没了。”
……
据说是两人在二皇子的生日宴会上起了争执,三皇子一时气愤,掏出自己随身的匕首就朝着皇兄刺了过去,又因为喝了酒没能控制好力道,一刀便命中了要害。
二皇子当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三弟会做出弑兄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在梁耀天面前为老三辩解,又实在无法解释他走后那间房里发生的事——他特地将他的两兄弟安排在了偏远,走后还特地命人守在院外以防止有人不小心闯入……
连三皇子都被吓懵了,一开始还哭天喊地的叫着冤枉,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审问中逐渐怀疑自己,最终抱着梁耀天的小腿哭的涕泗横流的求他饶自己一命。
“父皇您相信儿臣,儿臣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他说不下去,只能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至极。
他可是皇子啊,打从生下来起过的就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不过在牢里待了两天便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衣裳包在身上就像皮肉包着骨头:“我喝多了,我不知道……”
他连解释都顾不上了,自己先认了罪。
“逆子!”
梁耀天在短短三天内失去了两个儿子,头发都在一夜间白了许多,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
他一脚踹开抱着自己小腿的三儿子,心头愤恨,只看他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像是不愿意再多看他哪怕半眼:“早知你有一天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早知道……”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早知道”,最后才低声吼出来:“我就应该一早把你掐死!”
三皇子“咚”的一声瘫坐在地上。
而梁耀天看着这个打小就在自己膝头长大的孩子,仿佛瞬间苍老,闭眼时从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说话的声音也不复之前洪亮:“他可是你亲哥哥啊……”
霍采霜在御书房前不吃不喝的跪了三天三夜,祈求梁皇能够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儿子,却连梁耀天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只在第四天清晨收到了这样一句口谕:“霍婕妤大约是在宫里待的久了,所以忘了,朕不止两个儿子。”
话音一落,梁王朝内争斗了多年的太子之位,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在了唯一的局外人身上。
与此同时,尚莘坐在自己未出嫁时的寝宫里,正合计着时间打算请自己的几位姐姐来她这里坐坐。
林毅不知何时接替锦月的工作替她添了杯茶,将茶杯递过去时又微不可察的冲尚莘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事情都办妥了。”
大皇子身死,三皇子入狱,梁国可担大任的皇子只剩了二皇子一个,这才是尚莘真正要送给他的厚礼。
“嗯。”尚莘接过茶杯轻饮一口。
新茶味苦,缠着舌尖又流入心头,浸的她整个人都是苦的,于是不自觉的吐了下舌头。
长公主也尝了一口,随即笑吟吟的看过去,说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吃不得半点苦:“我看这茶的味道就挺好,像雨后清荷,带着不甚明朗的清香。”
“姐姐喜欢?”尚莘皱了皱鼻头,表示自己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味道。听闻长姐这话眼睛又蓦的一亮,连忙招呼锦月把自己宫里剩的所有茶叶都给长姐包起来,生怕晚了一秒对方就要后悔:“都给你都给你,我才不要喝这个!”
剩下的两位公主也都被她这番孩子气的话逗笑,纷纷打趣道:“怎么只有大姐有礼物呢?这我们可就不开心了!”
“谁说你们没有?”尚莘眼睛一瞪反驳道,只不过严肃的神色没能坚持太久,下一秒就眼睛弯弯的笑了出来,亲自把礼物给了两位姐姐。
都是赵经玄从西域人那里买来的稀罕物件儿,尚莘歪在长姐怀里邀功,说她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来的这些东西。
说着又眨了下眼,摸索着从怀里又掏出一块儿开过光的佛像玉佩,邀功似的举到尚月眼前,说这是她特地为自己的侄子求来的。
长公主尚月最早出嫁,夫君是吴国君主,两人虽称不上恩爱,但也算相敬如宾,尚月早两年更是为吴王诞下了第一胎龙子,所以一直有传言说吴王封后的诏书都已经拟好了,就等良辰吉日了。
“真好,”尚莘眼睛弯弯的看着长姐笑:“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姐姐了。”
她话说的隐晦,但尚月还是从她倏然低落下去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儿,眉头一皱,问道:“你在梁国被欺负了吗?”
“没有。”
尚莘立马否认,说话的语气却怎么听怎么不可信,可她笑眯眯的不肯多说,硬逼着追问下去也会被她插科打诨的躲开。
尚月拿她没办法,良久,只能看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同样是远嫁和亲,尚莘会遭遇些什么她心里清楚,梁国又是目前五国中实力最为强劲的,所以尚莘所要面对的难处,比起她们这三个姐姐,只多不少。
尚月难掩心疼的多看了尚莘两眼,沉默半晌之后,突然道:“即是亲姐妹,有些话我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其余二人都应声朝她看了过来。
尚莘也一派无辜的望过去。
在已出嫁的这四个姐妹中,属尚月年纪最长,在夫君那里也最有话语权,所以结盟一事由她来提才最合适——尚莘垂下睫毛敛去眼睛里多余的情绪,听见长姐如她所愿的开口,说她们姐妹分别远嫁,在新的国家又毫无根基,难免不会招人陷害,是以彼此之间一定要多多联络,若出了什么急事也好有个照应。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父王……”
她话说一半儿没继续下去,其余几个姐妹却已了然后话。
尚月为此顿了一秒,再开口时目光深沉了许多:“我们若想在夫家过得好,就只能靠我们自己。”
“……”
尚莘挨着尚月落座,此时最早反应过来,歪在尚月身上蹭了好一会儿,瓮声瓮气的道“好”。
一旦有人松口,剩下的两人也悄悄对视一眼,欣然应允。
另一边梁国仍处于混乱之中。
大皇子身死,梁皇后心如死灰,竟选择了削发为尼,而三皇子在一夜之间失势,连带着霍家兄妹日子也不那么好过。
至此,朝中可得重用的皇子便只剩了二皇子一个,太子之位自然也就落在了他头上。
只不过这些事尚莘都早已料到,所以听在耳朵里也没什么稀奇的。
皇后逝世乃是国丧,尚莘为齐皇后守灵,从佛堂出来已是后半夜,长时间没有进食导致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在地上。
好在有一双手赶在那之前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鼻尖一瞬间被熟悉的清冷气息所萦绕,尚莘连眼都没睁,就势用脑袋在他怀里蹭了两蹭,动作十分亲昵。
赵经玄由着她撒了好一会儿娇,顺手又网购她嘴里塞了块儿新做的糕点,然后不急不缓的开口:“皇后出家,霍采霜位份被降,后宫中已经没了可主事之人。直到二皇子被立为太子之后,其生母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这才开始协理后宫。”
“嗯……”尚莘咬着糕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脑袋沉的像是被灌了好几斤水,不知死活的冲着她张牙舞爪。
她又靠在赵经玄怀里缓了一会儿,低声道:“让林毅给梁耀天传信,就说……”
尚婕妤怀孕了。
| 关注官方微信号,方便下次阅读 |
|
|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