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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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2/25 14:10:08

第五章 猎物

第二天下午三点整,许小栩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不是秦峥。那声音很年轻,客气而疏离:“您好,秦总办公室。”

“我是许小栩。秦总让我今天打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许小姐稍等。”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许小姐,秦总说让您今晚六点去这个地址。”然后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

她记下来,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同宿舍的姑娘凑过来问:“谁呀?”

她把手机收起来:“一个朋友。”

那姑娘撇撇嘴:“男朋友吧?”

她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六点,她准时出现在那家酒店门口。这一次她换了衣服,从KTV的工作服换成自己最好的一身——白衬衫,黑裤子,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房间在十八楼。她敲了敲门,门开了,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衬衫西裤,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许小姐?”他问。

“是我。”

“请进。秦总在等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秦峥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往茶杯里倒茶。看见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那个年轻男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秦峥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苦,又有点甜,她喝不出好坏。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秦峥问。

她放下茶杯,摇摇头。

秦峥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今天她没穿那身KTV的工作服,白衬衫黑裤子,干干净净的,反而比那些浓妆艳抹的更扎眼。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从哪儿来的?”他忽然问。

“山里。”

“哪个山?”

她说了老家的名字。

秦峥想了想,点点头:“那地方我去过,穷得很。”

“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妈。”

“他们知道你在这儿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秦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可他总觉得那干净下面有东西。

“你为什么来省城?”

“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就这些?”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以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乖的、讨好的笑,也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有点无奈,有点嘲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三爷,”她说,“您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秦峥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有意思。”他把茶杯放下,“那我就直问了。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她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那种跟着。”他补充道,“是正经做事。我有个公司,缺个机灵的人。你在我那儿干,比在KTV强。”

“做什么?”

“先学着。端茶倒水,接人待物,慢慢上手了,自然有你的位置。”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水已经凉了,上面浮着几片茶叶。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三爷,”她抬起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选我?”

秦峥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景。

“你知道吗,”他说,“我在这条道上混了二十年。见过的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贪的、怕的、蠢的、精的,一眼就能看透。但你不一样。”

他回过头,看着她。

“我看不透你。”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个山里来的小姑娘,没见过世面,没读过书,在KTV打工。可你站在我面前,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你倒茶的时候,手不抖,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明明什么都不是,可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就两种可能。一种是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傻人有傻福。另一种是你心里有数,装出来的。如果是第二种,那你这个人,就有点可怕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三爷,”她说,“您猜对了。”

他挑了挑眉。

“我装出来的。”她说,“我心里怕得要死,但我不敢让人看出来。我怕让人看出来,就会被人欺负。从小就是这样。”

秦峥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你说说,”他问,“你都怕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说她七岁那年,看着爹妈被人打,没有一个人帮忙。说她十四岁那年,替爹还债,给人家放了三年羊。说她在县城睡过桥洞,在市里被人偷过钱,在省城差点被人骗去发廊。

她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没有声音,就那样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秦峥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三爷,我就是想活得好一点。不想再被人欺负,不想再让家里人被人欺负。您给我机会,我肯定好好干。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被雨打湿的山茶花。

秦峥看着这张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女人哭,他见多了。有的是装的,有的是真的,但不管真假,他都无动于衷。可眼前这个姑娘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从老家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害怕,也是这么不甘心。

“行了,”他说,“别哭了。”

她点点头,把眼泪擦干。

秦峥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那个年轻男人还站在门外。

“小周,”他说,“带她去公司看看,明天开始上班。”

小周应了一声,看向许小栩:“许小姐,请。”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三爷。”

秦峥看着她。

“谢谢您。”

她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她跟在小周后面,往电梯走。

“许小姐是哪里人?”小周随口问。

“山里的。”

“哦,那地方我去过,风景不错。”

“是。”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红着的眼睛,有点乱的头发。刚才那些眼泪,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部分是那些事确实发生过,想起来还是会难受。假的部分是,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哭,该哭成什么样。

秦峥问她为什么选她。

她没说实话。

他选她,不是因为她特别。是因为他看见了她眼里的东西。那种东西,他也有。是饿过的眼睛才有的光。是不甘心的人才有的狠。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走进酒店的大堂。大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人穿着昂贵的衣服,有人戴着闪亮的手表,有人挽着漂亮的女人。

她穿过这些人,走向门口。

外面又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像春天的雾。

小周说:“许小姐稍等,我去开车。”

她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雨。

身后是金碧辉煌的酒店,前面是湿漉漉的街道。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凉凉的。

她想,她终于走进那个染缸了。

能不能染成金的,就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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