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生

第四章 逃生

又过了一年。

冷霜十岁了。

还是一样瘦，一样小，但她身上的疤又多了几道，手里的人命也多了一条。

不是她杀的。

是有人想杀她，被她反杀了。

那是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编号六十三，在这一批孩子里算能打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她，追了她三天，最后在林子里堵住了她。

她没跑。

她跑不动了，也没地方跑了。

六十三号朝她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是他在林子里现削的。

冷霜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一步，被树根绊倒，仰面摔在地上。

六十三号扑上来，木棍朝她胸口扎下来。

冷霜往旁边一滚，木棍扎进她肩膀边的土里。她抓住那根木棍，用脚踹六十三号的肚子。六十三号被她踹开，木棍到了她手里。

她爬起来，握着那根木棍，看着六十三号。

六十三号也看着她，脸上有点意外，但没害怕。

“你拿着也没用。”他说，“你打不过我。”

冷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六十三号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滑，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往前栽。

冷霜手里的木棍往前一送。

木棍扎进六十三号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根木棍，又抬起头，看着冷霜，眼睛里全是不相信。

然后他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冷霜站在那儿，看着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害怕，不愧疚，不高兴，也不难过。

就只是看着。

后来有人来了，把六十三号的尸体拖走。没人问怎么回事，没人说要对冷霜怎么样。

在这地方，杀人和被杀，都是常事。

只要你有本事杀人，你就可以活着。

冷霜从那以后更沉默了。

她每天练功，每天干活，每天躲着那些比她大、比她壮的人。

她学会了更多东西。

学会了用削尖的竹片做陷阱，学会了在树上睡觉不被发现，学会了用石头砸中十步外的兔子，学会了在雪地里躲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但她最学会的，是等。

等机会。

等一个能逃出去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一定会来。

只要她活着。

机会来的时候，是在一年后的冬天。

冷霜十一岁。

那天晚上，谷里出了大事。

什么事她不知道，只知道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喊大叫，然后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喊杀声。

冷霜从石板上跳起来，跑到洞口往外看。

谷里乱了。

很多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冲出来，跟守山的人打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有人倒下，有人接着往上冲。

不知道是哪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要打。

冷霜只知道一件事——

机会来了。

她转身回到洞里，把那块磨了两年才磨尖的铁片塞进怀里，然后冲了出去。

外面到处是火，到处是人，到处是血。

冷霜贴着墙根跑，往那条唯一的出路跑。

路上有人拦住她，她不认识，可能是攻进来的人，也可能是守山的人。她不管是谁，只要挡在她面前的，她就用那块铁片往对方身上扎。

扎完就跑。

她不知道扎中了没有，不知道那人死了没有，她只知道跑。

跑到谷口，看见那道石门。

石门开着。

守门的人死了好几个，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冷霜从那些尸体中间跑过去，跑出石门，跑进那条往外走的路。

路很窄，两边是悬崖，只有这一条道。

她拼命跑，拼命跑，跑到腿软，跑到肺像着了火，跑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忽然有人。

很多人。

穿着一样的衣裳，拿着一样的刀，正往她这边来。

是守山的人。

冷霜停下来，往两边看。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没处躲，没处藏。

那些人已经看见她了。

有人喊了一声，几个人朝她冲过来。

冷霜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下踩空，整个人往后仰，掉下悬崖。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天旋地转。

她不知道自己会摔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死。

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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