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案情重现
第四章案情重现
师傅稍微有点惊讶,但随即又恢复平静,说:“不,你早上讲的很好。能通过这么少的线索联系出这么多的可能性,最终串联成最接近事实的推理,你很有天赋。”
我大吃一惊,烟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相信的说:“可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复杂性,只是片面推测。如果是连环杀人案,情况有可能完全不一样啊。”
师父微微一笑,一脸慈祥,说:“的确有点片面。你从头到尾的分析都很精彩,严丝合缝,但是最后漏掉了一个关键性的细节,如果凶手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他们去逛夜店的话,会只带一个小姐回家吗?”
我愣了几秒,恍然大悟的说:“您是说,凶手超过两个,死者也超过两个,这不是什么连环杀人,而是同一起案子?照此推断,如果是几个人找小姐而引发的话,这就是激情杀人案件。一个嫖客因为某种原因杀死了一个妓女,被另外的妓女看见,于是他们不得不选择杀死所有的妓女。而且为了共同守护秘密,他们每个人选择了一种作案方式,剥皮,挖眼,割胸,切下身,然后分开抛尸。那么第一个受害者的身上,除了特征部位的创伤,一定还有其它的致命伤,所以,除了这两个死者之外,至少应该还有一个受害者?”
师傅点点头说:“孺子可教,一点就透,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可惜啊,你不抽烟,这可不像我的徒弟。”稍微顿了顿,师傅又皱着眉头说:“只是,你面临的第一个大案就如此残忍恶劣,这不是个好兆头,今后的路,自己还要多当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放你一个星期假,带女朋友去旅旅游。这个案子,你就不要参与了。”
我虽然一直觉得隐隐不安,但是肯定不能说走就走了,再大的困难也要面对,何况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锻炼的机会,于是嬉皮笑脸的说:“师傅,您可是警察,还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破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大案,说不定预示我要飞黄腾达了。”
师傅没有说话,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空中散开,拂过他的头发,似乎瞬间染白了一片。我惊讶的发现,四年的警校时光和实习生涯,让我原本瘦弱单薄的身体壮实强健,而不满五十岁的师傅却似乎瞬间在我的眼前苍老下去,甚至连脊梁都有些弯曲了。我不由得一阵心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师傅,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师傅正准备点燃另一根烟,听到我突然说出这句话,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烟也掉在了地上。我连忙捡起来递给他,发现师傅的眼眶里面竟然也隐隐有些泪光。师傅语重心长的说:“我年轻的时候太拼命,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想早点退到二线,换个轻松的工作,你们几个后生是警队的希望。我带过几十个徒弟,有的做了市公安局局长,有的去省外做了专家,但是我最看好你,我希望你留下来,并且一定要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师傅显然是在选拔接班人,而从这四年的相处来看,我比港哥的可能性要大很多。也就是说,就算我毕业后不能立即走马上任统领全局,过个三五年,我也会比其他人往上爬的更快。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是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从另一方面来看,四年的相处,我已经习惯了师傅的气场和领导,虽然早知道有分道扬镳的一天,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我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语无伦次的说:“哪有,师傅还年轻,我们都还是孩子,师傅还要带我们十年八年呢。”
又沉默了两分钟,港哥提着豆浆油条出现在院子里。我叫醒了石法医和阿彪,几个人刚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师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挂了电话,师傅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第三个受害者找到了,在宁市。”
我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苦笑。楷镇是交通要道,长市在楷镇的东边六十公里,宁市在楷镇西边六十公里,而第一个死者被发现的地方,是楷镇北边六十公里的马乡。如果将这些点全部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等腰直角三角形。我心里暗想凶手难道是个数学教师?连抛尸地点都选的这么别出心裁。更让我有点担心的是,不会在西边六十公里也有一个受害者吧,凶手是想牵着我们的鼻子转圈吗?
没办法,我们几口吃完了豆浆油条,刚过十点,我们又出现在了一百多公里外的宁市。由于长时间的降雨,相关部门又没有定期检修,很多主干道由于排水系统堵塞,积水已经影响到了居民的正常生活和出行。一队清淤工人从早上六点开始下水道疏通工作,在宁市通往楷镇的国道的一个涵洞里面,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这里的情况基本上和长市相同,唯一的区别在于,死者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掐痕。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又坐在了楷镇公安局的会议室,第二次召开案情发布会。案情重大,性质恶劣,甚至惊动了公安部,部长明确指示可以提供任何技术上的帮助,并且督促三地公安部门尽快破案,长市和宁市公安局也派出了联合调查组协同办案。由于三个抛尸点都是以楷镇为中心,因此“4·6”特大杀人案联合调查专案组的指挥部就设立在楷镇公安局,师傅担任总指挥。
师傅率先发言:“三起案件的死者,作案方式和抛尸地点都非常相似,现在正式并案调查,请各部门介绍情况。”
三地调查组依次介绍了三个抛尸现场的情况,楷镇刑警队长老方说:“经过走访,有一个村民在前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看到过一辆黑色轿车经过案发路段。当时天很黑,该车辆没有开车灯,村民还以为是传说中的鬼车,一直闭口不言,经过我们再三询问才说出实情。”
长市公安局长单青不到四十岁,也是师傅的徒弟,亲自带队列席会议。单局长说:“我们的民警拿着三名死者的画像在三个抛尸地点周围走访,没有任何结果。现目前还没有确认三名死者的身份,大数据比对耗时费力,还不一定准确,我看不如动用媒体的力量,双管齐下,争取早日破案。”
楷镇县委书记钟书记一脸不快,说:“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会造成市民恐慌。”
老方犹豫着说:“找不到尸源,我们没办法开展下一步工作。”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钟书记讨好的对师傅说:“彭老总啊,你经验丰富,又是总指挥,你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师傅看都没有看钟书记一眼,淡淡地说:“早上开会的时候,我的徒弟不是已经给你们分析过案情了吗?”师傅毫不理睬老方等人惊讶的表情,挥挥手示意我再分析一次。
我有点紧张,但是有师傅压阵,我的底气很足,慢条斯理的说:“还是先从死者本身来看,全部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而且显然都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职业。三名死者的创伤非常相似,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一个被剥掉了头皮,一个是被掐死的,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搏斗留下来的创伤。这说明死者生前是自愿脱掉衣服,而且自愿被捆绑手脚的,什么人会这样毫无顾忌的脱掉衣服又被捆住手脚呢?我们就大胆的猜测一下死者从事的职业——妓女。那么一个大概的犯罪过程就清晰了,几个嫌疑人在前天傍晚去夜店找小姐,然后带了至少三个小姐回家。有可能是为了追求刺激,嫌疑人在受害者脱掉衣服之后。绑住了她们的手脚。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嫌疑人和一个小姐发生了冲突,嫌疑人一激动就掐死了她。另外的嫌疑人知道事情不妙,或许是害怕受到举报,或许是受到了威胁,于是几个人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掉所有的小姐。为了避免有人泄密,所以每个人都选择了一种作案方式,剥皮,挖眼,割胸,切下身。因为第一名受害者已经死亡,所以他们选择先处理活着的两个受害者。其中一个嫌疑人红了眼,活生生的抠出了受害者的眼球,导致一名妓女当场痛死。或许是由于某个嫌疑人受不了心理压力,所以只剥掉了一名死者的头皮。但这无济于事,另一名受害者也因为失血过多命丧黄泉。做完了这一切,几名嫌疑人决定分头抛尸。按照现在发现的尸体数量来看,我们暂且判断只有三名嫌疑人。”
“等等。”单局长打断我说,“你怎么判断是分头抛尸而不是所有凶手一起抛尸?”
看着大家越来越不屑的表情,我已经越说越没有信心。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幸亏单局长提了个问,我才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无论如何,至少还有有一两个人在专心听我的“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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