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和谐的合奏初试
周二下午四点半,音乐教室外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人。
林蔚然抱着修复好的琴盒,站在人群边缘。琴身上的裂痕被巧妙地补好了,但师傅说音色可能会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就像受过伤的人,总会留下痕迹。”老师傅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让一让!让一让!”程野背着鼓棒包挤过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这人也太多了吧?”
顾小优从人群中钻出来,马尾辫都松了:“听说报名交响乐团的人超过八十个!但只需要三十五人。竞争太激烈了。”
沈清和安静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乐谱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音乐教室的门开了。音乐老师苏晴——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优雅的女老师——拍了拍手:“同学们,按乐器分组排队。弦乐组左边,管乐组右边,打击乐和钢琴在后面。”
人群开始流动。林蔚然走向弦乐区,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提着各种弦乐器的人。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短发女生身上——那人背着专业级别的大提琴盒,正熟练地调音,每个动作都透着自信。
“那是许静,”旁边一个小提琴手小声说,“她去年拿过全国青少年音乐大赛第二名,大提琴特招进来的。”
林蔚然的手指紧了紧琴盒带子。她知道许静,在音乐圈子里小有名气。只是没想到她会来青禾中学。
“好了,大提琴手们,”苏老师走过来,“我们需要三位大提琴手,一位首席。许静,林蔚然,还有...周明宇,你们三个先来试音。”
许静第一个上前,从琴盒里取出的是一把深色光泽的德国现代琴。她坐下,试了几个音阶,音色饱满圆润,技术无可挑剔。
苏老师点头:“很好。林蔚然?”
林蔚然深吸一口气,取出外公留下的琴。当琴弓触弦的瞬间,她感到那道裂缝仿佛在呼吸——音色确实变了,比之前更沉郁,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感。她演奏了巴赫无伴奏组曲的第一乐章,闭着眼,让手指记忆引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意思的音色,”苏老师若有所思,“虽然技术细节上有些小问题...周明宇,该你了。”
试音结束后,苏老师宣布:“大提琴首席暂时由许静担任。林蔚然和周明宇作为普通成员。有异议吗?”
许静微笑:“谢谢老师。”
林蔚然摇了摇头,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是没想过竞争首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
“打击乐组!”苏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程野扛着踩镲架走向指定区域,与另外两个申请打击乐的学生站在一起。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已经在调整小军鼓,动作专业得像军乐队出身。
“我们需要一位主打击乐手,”苏老师说,“负责控制节奏和重要打击乐器。陈浩然,你先来。”
眼镜男生演奏了一段复杂的定音鼓独奏,节奏精准,力度控制完美。苏老师频频点头。
程野上场时,选择了一套架子鼓。他没有按常规试音,而是即兴来了一段融合了爵士和摇滚风格的鼓点,自由奔放,充满生命力。
“停,”苏老师皱眉,“程野同学,交响乐团需要的是精确,不是个人表演。你能按照谱面演奏吗?”
程野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可以学,老师。但我觉得音乐不该只是...”
“按照谱面演奏是基础,”苏老师打断他,“陈浩然担任主打击乐手。程野,你可以作为辅助打击乐手,负责三角铁、铃鼓这些简单的部分。”
程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把鼓棒塞回包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钢琴试音相对简单。沈清和演奏了肖邦的《革命练习曲》,技巧娴熟到让人忘记呼吸。但苏老师却在他演奏中途喊停。
“沈清和,你的技术很好,”苏老师说,“但太冷了。音乐需要温度,需要呼吸。你像是在解数学题,而不是表达情感。”
沈清和推了推眼镜:“我明白了,老师。”
“不过钢琴伴奏的位置是你的,”苏老师微笑,“我相信你能找到那份温度。”
分组试音结束后,所有人第一次合奏。选择的曲目是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第二乐章片段——青禾中学交响乐团的传统开场曲。
“各就各位,”苏老师站在指挥台,“我们从第34小节进入。大提琴组准备...”
林蔚然调整坐姿,目光与许静交汇。后者轻轻点头,举起琴弓。
音乐响起。
起初一切顺利。弦乐如水流淌,木管悠扬。但到了第52小节,打击乐该进入时,程野的三角铁晚了一拍——非常轻微,但足以打乱节奏。
“停!”苏老师放下指挥棒,“打击乐,注意进入时机。再来一次。”
第二次,程野的三角铁准时了,但力度太大,尖锐的声音盖过了长笛独奏。
“停!程野,三角铁是点缀,不是主角!”
第三次尝试时,林蔚然在拉奏自己的部分时,忍不住分神关注程野那边的动静。结果自己错过了一个弓法转换,音色突然断裂。
“大提琴!”苏老师转向她,“林蔚然,集中注意力!”
许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同情还是优越。
沈清和的钢琴伴奏完美无瑕,但也正如苏老师所说——太完美了,完美到缺乏生气。
四十五分钟的排练结束后,教室里气氛低迷。苏老师揉了揉太阳穴:“同学们,交响乐不是独奏。它需要协作,需要倾听彼此。下周同一时间,我希望看到进步。解散。”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林蔚然默默地收拾琴盒,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看到程野靠在门边,似乎在等她。
“一起走?”他问。
两人走到走廊时,沈清和跟了上来:“乐器店师傅说,你的琴需要适应期。建议每天练习音阶,让木材重新振动均匀。”
“谢谢。”林蔚然说。她发现沈清和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做着弹奏动作,像是在空中练习指法。
顾小优从后面追上他们:“怎么样怎么样?第一次合奏是不是超级震撼?”
三个人都没说话。
顾小优察言观色:“呃...不太顺利?”
“灾难。”程野简洁总结。
四人走到校门口时,夕阳已经西斜。程野突然说:“你们觉得,音乐真的必须完全按照谱子来吗?不能有一点点...自己的东西?”
“交响乐是集体艺术,”沈清和说,“个人风格必须服从整体。就像物理公式,你可以有不同的解法,但结果必须正确。”
“但音乐不是数学。”林蔚然轻声说。
程野眼睛一亮:“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沈清和看了林蔚然一眼:“你的琴,那道裂缝,其实改变了共振频率。如果完全按照标准技法演奏,反而无法发挥它现在的特色。”
林蔚然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一些资料,”沈清和平静地说,“受损的斯特拉迪瓦里琴往往有独特的音色。也许你可以尝试调整指法和弓法,找到适合现在这把琴的演奏方式。”
程野吹了声口哨:“学霸就是学霸,连这个都研究。”
“那你的架子鼓呢?”顾小优问程野,“你真甘心只敲三角铁?”
程野耸肩:“苏老师说下周会让我试试铃鼓和沙锤。慢慢来呗。”
但林蔚然看到他握紧的拳头。
分别前,沈清和递给林蔚然一张纸:“这是我整理的几种可能适合你现在琴的练习方法。仅供参考。”
纸上是用工整字迹写的详细建议,甚至还画了示意图。林蔚然心头一暖:“谢谢,我会试试的。”
回家的路上,林蔚然抱着琴盒,脑海中回荡着今天的种种。许静完美的演奏,程野被压抑的热情,沈清和冰冷的精准,还有自己那把带伤的琴...
手机震动,是顾小优发来的消息:“别灰心!这才第一次!我们一起加油!”
接着是程野的消息:“明天放学体育馆后面见?我想到一个能同时练节奏感不吵到别人的方法。”
然后是沈清和,言简意赅:“需要钢琴配合练习的话,音乐教室周三下午没人。”
林蔚然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也许,这场“不和谐的合奏初试”,只是一个开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许静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程野在家里车库敲打着哑鼓垫;沈清和坐在钢琴前,尝试弹奏一个不那么“完美”的乐句...
青禾中学交响乐团的乐章,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小节。而少年们的青春协奏曲,正等待他们自己谱写出独一无二的旋律。
远处,夜幕降临,星光初现。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又会有什么新的故事等待这群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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