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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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2/27 10:57:26

第三章 出走

上官清音在周婆子家养了五天,把身体养好了七八成。

说是养,其实就是不干活而已。吃的还是稀粥野菜,偶尔周婆子心情好,会给一碗稠一点的。但上官清音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吃完就安安静静躺着,闭着眼睛梳理原身的记忆,顺便想想接下来的路。

第五天早上,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周婆子要活干。

周婆子也不客气,扔给她一堆脏衣服,让她去河边洗。

上官清音抱着木盆出了门,沿着村里人指的路往河边走。一路上,她注意到不少人在偷偷看她,眼神里有好奇的,有鄙夷的,还有几个老婆婆在背后嘀嘀咕咕,隐约能听到“苏家”“野种”之类的字眼。

她权当没听见,只管走自己的路。

河边已经有人在洗衣裳了,是三四个村里的妇人,看见她来了,都停了手里的活,交头接耳起来。

上官清音找了个远一点的位置蹲下,把衣服浸在水里,拿起棒槌开始捶打。她没干过这活,动作生疏得很,捶了几下就把水溅了自己一身。

那几个妇人看见了,捂着嘴笑。

“哎哟,那不是上官家那个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还不知道?她在周婆子家干活还债呢。”

“还债?她欠周婆子什么?”

“听说是在人家家里躺了好几天,吃药吃饭都要钱,周婆子肯收留她就不错了。”

“啧,要我说,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就不该收留。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病?”

“可不是嘛,那苏家都不要她了,周婆子图什么?”

“图什么?图有人干活呗。你没看周婆子多精,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分明是故意让上官清音听见的。

上官清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捶打衣服,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那几个妇人见她没反应,觉得没意思,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儿子,明天成亲。”

“成亲?跟胡屠户家那个闺女?”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说聘礼给了不少,胡家陪嫁也厚,光布料就二十匹。”

“啧啧,那苏家可是赚了。胡屠户就这么一个闺女,以后家产不都是他们的?”

“谁说不是呢,这下苏文成可风光了。”

“哎,你们说,那个姓上官的,会不会去闹?”

“闹什么闹?她有什么脸闹?自己肚子不争气,怪谁?”

又是一阵哄笑。

上官清音低着头,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完,拧干,放进木盆里。然后端起盆,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经过那几个妇人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那几个妇人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你想干什么?”

上官清音看着说话的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她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大嫂一声,您后腰上那块青色的胎记,露出来了。”

胖妇人一愣,下意识回头去看自己的后腰。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看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上官清音突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还有,您男人前天晚上去苏记杂货铺买的那包耗子药,是给谁吃的?”

胖妇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上官清音已经端着盆走远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单薄却笔直。

“她、她怎么知道……”

“怎么了怎么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胖妇人结结巴巴地说,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她男人确实前天去买了耗子药,说是家里耗子多。但那个时间……那个时间他明明说是去邻村喝酒,怎么会去苏记?

而且,那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上官清音回到周婆子家,把洗好的衣服晾上,然后进屋收拾自己的包袱。

包袱还是那个打了补丁的旧包袱,里面还是那两件旧衣裳,一双破布鞋,一把木梳。她把那根银簪子贴身藏好,又把今天在河边听到的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苏文成明天成亲。

这是一个机会。

她不是要去闹,是去看看那家人什么反应。更重要的是,她想去镇上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周婆子说青禾县,但具体是哪个方向?哪户人家?总得有个线索。

晾完衣服,她去跟周婆子说了一声,说自己要去镇上找活干,晚上可能回来得晚。

周婆子斜眼看着她:“找活?你能干什么活?”

“什么都能干。”上官清音说,“洗衣做饭缝补,实在不行,给人打下手也行。”

周婆子想了想,摆摆手:“随你吧。记得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过夜。”

上官清音应了一声,出门往镇上走去。

从村子到镇上,走路要小半个时辰。一路上,她盘算着自己手上的筹码:一根银簪,能换几两银子;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年轻,能干活;原身识字,会算账,这点在这个时代算是难得的技能。

只要肯吃苦,总能活下去。

至于找孩子……不能急。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找到了,也养不起。得先站稳脚跟,攒点钱,再慢慢打听。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抬头一看,一匹高头大马正朝她这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拼命勒着缰绳,那马却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让开!快让开!”马上的人大喊。

上官清音想躲,但这条路太窄,两边都是田埂,根本无处可躲。她只能往田里跳,却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进田里的时候,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劲风从她身边掠过——那匹疯马擦着她的衣角冲了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脸生疼。

上官清音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冷峻的侧脸。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量颀长,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硬朗。此刻他正皱着眉,看着那匹疯马跑远的方向,眼神锐利得像鹰。

“没事吧?”

声音低沉,带着点疏离的冷淡。

上官清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人揽着腰,连忙挣开,退后一步:“没事,多谢公子。”

那人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看完,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下次走路看着点。”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翻身上了路边另一匹马,一扬鞭,朝着疯马跑远的方向追去。

上官清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这人谁啊?明明是那匹马惊了,怎么说得像是她的错?

不过她也没心思计较这个,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镇上走。

到了镇上,她先去当铺,把那根银簪当了。

当铺掌柜是个精明的老头,接过簪子看了半天,又上秤称了称,最后给出价:三两银子。

上官清音知道这个价低了,但她没得选,只能点头。

三两银子到手,她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这钱够她租间最便宜的屋子住两个月,或者买几身粗布衣裳,再买点米面油盐。

出了当铺,她开始在镇上转悠,一边走一边观察。

这个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开着些铺子:杂货铺、布庄、粮油店、茶馆、饭馆,还有两家卖农具的铁匠铺。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村子来赶集的农户,也有几个穿得体面的,一看就是镇上的富户。

她特意从苏记杂货铺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

铺子不大,摆着些油盐酱醋、针线布头之类的东西。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靛蓝色的长衫,生得白净,却带着一股子轻浮相。正跟一个买货的妇人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

那就是苏文成。

上官清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泛起一阵恶心——原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东西?

走到街尾,她看见一家饭馆门口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招杂工,管吃住”。

她停下来,仔细看了看。饭馆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门口挂着个幌子,写着“李记饭馆”四个字。

她推门进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抬头问:“吃饭?”

“不是,”上官清音说,“我看见了门口的招工,想来问问还要不要人。”

那妇人打量了她一眼:“你会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上官清音说,“洗菜切菜洗碗,端盘子扫地,只要您教,我都能学。”

妇人又看了看她,见她虽然瘦,但眼神清亮,说话不卑不亢,比那些畏畏缩缩来应征的强些。便点了点头:“行,你跟我来。”

她领着上官清音进了后院,一边走一边说:“我姓李,你叫我李婶就行。店里活儿不多,就我和我男人两个人,忙不过来才招人。工钱一个月五百文,管两顿饭,住的话后面有间小柴房,你自己收拾收拾能住。”

一个月五百文,管吃住。

上官清音心里算了算,三两银子能花两个月,如果在这儿干活,不但能省下住宿钱,还能攒下工钱。几个月下来,就能攒下一笔钱,到时候不管是去青禾县,还是做点小买卖,都有底气了。

“我干。”她说。

李婶点点头:“那行,今天就住下吧。先去把柴房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开始干活。”

上官清音应了,去柴房看了看。说是柴房,其实比周婆子家那间还大点,只是堆满了杂物。她也不嫌,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等她把杂物归置好,把地扫干净,天已经快黑了。

李婶端了碗饭来给她,是一大碗白米饭,上面盖着满满的炒青菜和两块红烧肉。上官清音看着那碗饭,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是她穿越过来以后,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吃吧,”李婶把碗放在她手上,“看你瘦的,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上官清音用力点点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新娘子进门喽——”

“快看快看,苏家接新娘子了!”

上官清音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吃饭。

李婶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见她不为所动,有点好奇:“你不去看看?苏家成亲,镇上难得的热闹。”

上官清音摇摇头,咽下一口饭:“不去。”

“为啥?”

“没什么好看的。”她说。

李婶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上官清音吃完饭,把碗洗干净,回到柴房。躺在那张刚刚收拾出来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苏文成,你最好祈祷那个孩子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不管他在哪里,她都要把他找回来。

如果他已经不在了……

那她也不介意,让这家人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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