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连环杀人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沉默。楷镇人口稠密,地处西南要道,人口流动量非常大,仅仅是县城居住的人口就超过二十万。要想从这么多人当中找到受害人的身份,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死者的画像已经做出来了,正在和全国的失踪人口进行对比,不过还没有结果。”刑警队长老方说,“不过如果受害者家属没有报案,对比到明年也无济于事,恐怕就只能借助媒体了。”
王局长连忙说:“不行,我们县正在创建‘模范城市’,这个案子性质太恶劣,不能让媒体介入。”
“可是。”老方犹豫着说,“不搞清楚死者身份,我们就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破案?”
王局长义正言辞的说:“破不破案是另外一回事,‘模范城市’才是重中之重,省上是拨了款的,马虎不得。”
港哥嗤之以鼻,小声说:“‘模范城市’比人命还重要。”
我咳嗽了一声,说:“也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从死者本身来看,年轻貌美,皮肤白皙,不像长年住在农村。这说明死者在城里遇害或者回乡探亲的路途中遇害的可能性比较大。再看造成创伤的工具,至少三种刀具,一个人不太可能随时携带三种刀具外出,那么第一现场有可能在室内,或者获得刀具非常方便的地方。当然也不排除多人携带多种工具作案的可能,但如果是随机选取作案对象的话,受害者必然会反抗,而死者身上没有其它的伤痕,说明受害者有可能是自愿脱掉衣服,并且自愿被捆绑手脚的。抛尸地点距离县城几十公里,综合尸体被水浸泡一天,死亡时间又在前晚来看,凶手一定有交通工具。而且通过时间计算,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就在县城中。县城人口虽然密集,但是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子并不多,综合死者没有家属报案,又是自愿脱掉衣服来看,死者很有可能从事卖淫工作。而凶手就是嫖客,有可能超过两个。”
我还想补充说点什么,但是会议室早已经一片哗然,嘘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王局长挠了挠头,一脸不屑的说:“彭老总的鼎鼎大名在省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专家。没想到带出来的徒弟也毫不逊色,这样一个无头案居然这么轻松就破了,照这样说的话,我们今晚来一次全县范围的‘扫黄’行动,是不是明天早上就可以喝庆功酒了呢?”
县公安局的人一阵哄堂大笑,我还有些不服气,想要继续争辩。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案情研讨会而已,所有人都可以各抒己见,何况我的发言都是有理有据的。港哥用手肘碰了碰我,小声说:“行了,在座的都是老警察,谁不比我们经验丰富,我们只是徒弟,别给师傅丢人了。”
我有点窝火,很想站起来和大家打个赌,要是案子破了之后不是我推理的这样我就生吃癞蛤蟆。不过不等我站起来,师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咳嗽了一声,说:“会就开到这里吧,老方,你继续带人在外围调查死者身份,有结果了立即通知我。”然后又对我们说:“你们几个跟我走。”
我这下真的有点不安了,难道我真的说错了什么,让师傅当众难堪了?我低着头走在最后面,不敢说话。一直走到车旁边,我才小声的问阿彪:“这是去哪儿啊?”
阿彪看着我,惊讶的说:“你还不知道吗,长市昨晚也发生了一起类似的命案,请求我们帮忙呢。就为了早点过去,师傅才提前召开案情研讨会,你睡蒙了吧。”
我心里顿时凉到了冰点,我靠,不会吧,连环杀人?我刚才还大言不惭的说了那么多推理,难怪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如果是连环案件,我的推理就有可能是胡说八道。我靠,我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说错话的,师傅该不会生我的气吧。无论如何,这次人丢大了。
我什么话也不敢说,开着那辆刹车有点问题的车跟在后面,朝长市的方向驶去。长市就在楷镇旁边,开车仅仅花了一个钟头就到了市公安局。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大堆现场照片和报案人的笔录,刑警队长介绍说:“昨天下午一个村民往山上挑粪,你们也知道,最近一两周一直在下雨,山上的粪池里只剩下了水,没什么肥效。可是第一桶粪还没倒下去,从粪池里面就冒出个人头。村民心里还纳闷儿,谁没事跳进粪池里面游泳不成?但是定睛一看,水里冒出那人长着长头发,脸色惨白,一动不动。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没有眼珠!两个漆黑的眼洞就这么瞪着村民,村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撞了鬼,跑回家里闭门不出。和妻子商量了好几个小时,才鼓起勇气集合了七八个村民去一探究竟,这才发现是个死人,于是报了警。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这不听说楷镇也发生了一起有类似特征的案件,还请来了省厅的领导,我们也就搭搭顺风车,请你们过来看看能不能并案侦查。”
师傅一边听着刑警队长的介绍,一边翻看现场照片。现场应该是在一个小树林边上,周围有几亩耕地,油菜花已经零零散散的探出了头,一片葱绿中点缀着几多金黄,如果不是因为命案,我还真以为是一张风景照。耕地边上有一个长宽不超过两米的粪池,坡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坟头,清明刚过,坟头上飘着白纸。
港哥不合时宜的调侃:“你们的照相机挺牛叉啊,夜里也能拍出这么清晰的照片。”
刑警队长解释说:“哪有,得知领导要过来,这照片是天亮后重新拍的。”
看完了现场照片,师傅又开始看尸体照片,刑警队长又一一介绍:“死者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面容姣好,身材匀称。死亡时间大约前天晚上六点到十点,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但是尸体被破坏的惨不忍睹,挖眼,割胸,会阴部也被切掉了。经过法医尸检,死者的眼珠应该是死者生前被人用手指抠出来的,胸部和会阴部的创口也不一样,凶手使用的应该是两种刀具。遗憾的是,现场有大量村民围观踩踏,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找到死者的任何随身物品。”
港哥迫不及待的接着说:“看这现场环境,以及尸体特征,都和楷镇的命案如出一辙。作案手法相同,抛尸环境相似,共通点很多,可以并案调查了吧。”
师傅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照片,没有发表意见。我知道,他要听完我们所有人的想法后才做总结性的陈述,这样才能锻炼我们独立思考的能力。我说:“看上去的确是这样,两起案子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有一个疑点,为什么这具尸体有头发呢?”
众人一阵沉默,师傅却点了点头,丢下手中的照说:“两起命案发生时间,作案手法,抛尸地点的环境都非常相似,可以并案调查。而且,案发时间如此接近,应该可以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既然小林提到了死者头发的疑点,那我就给你们四个布置一道作业,每个人给我一个观点,假如案件是同一个或者同一批凶手所为,为什么一个有头发,一个没有头发?”
走出会议室,师傅和港哥去院子里抽烟,我和阿彪都不抽烟,石法医更是一宿没合眼,我们三个横七竖八的躺在休息室里打盹儿。刚有些迷糊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睁眼一看,是师傅,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我环顾四周,阿彪和石法医都已经睡着了。我心里有点不安,师傅知道我心高气傲,很少当着别人的面批评我。看这架势,肯定是早上开会的时候我乱说话给师傅抹了黑,师傅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着呢。
我试探着问:“额,那个,师傅,港哥去哪里了?”
师傅平淡的说:“大家从昨晚忙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让他买包子去了。”
我唯唯诺诺的说:“是啊,这么大一个长市公安局也不知道给我们提供两个馒头包子什么的。”
师傅说:“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大家都忙昏了头,你没注意到公安局长都亲自出现场了吗?”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越来越紧张,师傅很少这样平和的面对面和我们交谈,今天是吹哪门子风,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师傅点燃了一根烟,随手递给我一支,我表情僵硬的笑了笑说:“师傅,您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我妈闻不惯烟味。”
师傅笑了笑说:“是你妈闻不惯烟味,还是你女朋友闻不惯烟味?没关系,抽一支不会上瘾,做警察怎么能不抽烟,接下来可能要连续几个晚上熬夜。”
我没听明白,一边接过打火机点烟,一边问:“什么?”
师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沉默了两分钟,我终于忍不住了,心想坦白从宽吧,于是说:“师傅,早上开会是我鲁莽了,给您丢了脸,我以后一定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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