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旧事

第三十章 旧事

风波过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念念五岁那年，侯府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左桃正在教念念认字，丫鬟进来通报，说门外有个老妇人，自称姓刘，从青州来的，说是……说是世子爷的故人。

左桃愣住了。

青州？

故人？

她让人去请顾衍洲，自己先迎出去。

门口站着个老妇人，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拄着根拐杖。

看见左桃出来，她抬起头，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是……左桃？”

左桃愣了愣：“您认识我？”

老妇人点点头，眼眶忽然红了。

“我是刘婆子。”她的声音发颤，“当年你爹救世子爷的时候，是我给他送的饭。”

左桃呆住了。

刘婆子？

她听顾衍洲说过。

三年前那个夜里，他遇刺受伤，是她爹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送到一个姓刘的婆子家里。那婆子给他包扎伤口，喂他喝药，守了三天三夜，等他醒了才放人走。

“您、您就是那个刘婆子？”

刘婆子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我早就想来找你们，可一直没机会。这回我孙子娶媳妇，我跟着来京城置办东西，正好……正好来看看。”

左桃的眼眶也红了。

她上前一步，扶住刘婆子的胳膊。

“大娘，快进来，快进来。”

刘婆子跟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念叨着：“这院子真大，真好……”

到了屋里，左桃让她坐下，让人沏茶端点心来。

刘婆子坐在那里，有些局促，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世子爷呢？”她问。

“马上就来。”左桃说，“让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顾衍洲就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刘婆子，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忽然跪下来，给她磕了个头。

刘婆子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扶他。

“世子爷！使不得使不得！您是贵人，怎么能给我磕头？”

顾衍洲抬起头，看着她。

“大娘，当年要不是您，我早就死了。”他的声音沙哑，“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刘婆子的眼泪流下来，一边擦一边说：“我那会儿就是顺手……顺手……”

左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她爹。

她爹也是这样，顺手救了个人，自己却搭上了命。

可她爹要是知道，他救的人，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有了媳妇有了孩子，一定会高兴的吧。

那天晚上，刘婆子也留了下来。

左桃让人收拾了客房，又让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亲自陪着刘婆子吃饭。

念念也来了，趴在刘婆子膝盖上，听她讲当年的故事。

“你爷爷啊，可厉害了。”刘婆子摸着念念的头，“背着世子爷走了二十里山路，自己身上还带着伤，硬是一声没吭。”

念念眨眨眼，问：“我爷爷长什么样？”

刘婆子想了想，说：“高高大大的，黑黑的，笑起来憨憨的。是个好人。”

念念点点头，又问：“那我爷爷现在在哪儿？”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左桃低下头，没说话。

刘婆子看着念念，眼眶又红了。

“你爷爷啊……在天上看着你呢。”

念念仰起头，看了看房顶，问：“天上那么高，他能看见我吗？”

刘婆子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能。你爷爷在天上，天天看着你。”

那天晚上，左桃睡不着。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

顾衍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你爹了？”

左桃点点头。

顾衍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是个好人。”

左桃靠在他肩上，轻轻说：“我知道。”

“他在天上看着咱们呢。”顾衍洲说，“看着你过得好，看着念念长得壮实，看着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左桃的眼眶热了。

“他会高兴吗？”

“会。”顾衍洲低头看着她，“他一定会。”

左桃把脸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爹抱着她坐在院子里，也是这样看着月亮。

她爹说：“桃子，你看那月亮，圆不圆？”

她说：“圆。”

她爹说：“等桃子长大了，也像这月亮一样，圆圆满满的。”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圆圆满满。

现在她懂了。

有家，有他，有孩子。

这就叫圆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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