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团圆

第三十章 团圆

我娘还是那个样子，年轻，白净，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褂子。

她站在街角，看着我，脸上带着笑。

我跑过去，跑到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摸我的脸。

那手是凉的，但凉得舒服。

“沐屿，”她说，“长这么高了。”

我点点头。

“奶奶好吗？”

“好。”

“你爹呢？见着了吗？”

“见着了。”我说，“他让我跟您说，他来找您。”

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跟我梦里见的一样。

“我知道。”她说，“他来了。”

她转过身，朝街那边指了指。

那边站着一个人。

是我爹。

他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那儿，看着我娘，也看着我。

我跑过去，跑了一半，又停下来。

他也朝我走过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沐屿，爹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

他又说：“你娘等你，我也等你。咱们一家三口，总算齐了。”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那热流从心口涌上来，涌到眼眶里，变成眼泪。

我娘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爹也走过来，拉住我另一只手。

我们三个，手拉着手，站在那条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都低着头走路，没人看我们。

但我心里，比什么时候都满。

那个阴差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时间不多。”他说，“天亮之前得回去。”

我点点头。

我娘看着我，说：“沐屿，好好活着。活够了，再来找我们。”

我爹也说：“听你奶奶的话。她不容易。”

我点点头，又点点头。

那阴差走过来，伸出手，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

凉。

彻骨的凉。

我娘和我爹的脸，越来越模糊。

我想喊他们，但喊不出声。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躺在铺里的躺椅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坐起来，发了半天呆。

奶奶从里屋走出来，看着我。

“见着了？”

“见着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井边那个人还在，端着水瓢，朝我笑。

我也朝她笑了笑。

阳光很好。

活着，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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