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新棋

第三十一章 新棋

陈景松正式来北京的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许清亲自去机场接的。他下了飞机，看见她，老远就伸出手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许总！劳您大驾，亲自来接，这怎么好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陈总客气了。方老让我来接您，是我的荣幸。”

他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许总折煞我了。”

上了车，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北京真大啊。”他感叹，“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她从前排回过头，看着他。

“陈总以前没来过？”

“来过几次。都是办事，匆匆忙忙的，没仔细看。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来长住的。”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穿过市区，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五星级，而是一家低调的、藏在胡同里的精品酒店。方老特意安排的，说是让他先住着，等安顿好了再找房子。

陈景松看着那扇不起眼的小门，愣了一下。

“这……是酒店？”

她笑了笑：“陈总，北京有些地方，门越小，里面越大。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半信半疑地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里面别有洞天。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十倍不止。

“这……这得多少钱一晚？”他喃喃地问。

她笑了笑：“陈总，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方老的面子。”

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敬畏。

“许总，您说得对。北京这地方，水深得很。”

晚上，方老在四合院设宴，给陈景松接风。

人不多，就他们三个。菜也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酒倒是好酒，茅台，三十年陈酿。

陈景松坐在那里，拘谨得很，筷子都不敢多动。

方老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老陈，别拘束。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吃。”

他连忙点头，把那筷子菜吃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味。

方老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陈，你在西南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些年，你干得不错。能从矿工干到矿主，不容易。”

他低着头，眼眶有点红。

“方老过奖了。我就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以后在北京，全靠方老指点。”

方老点点头，端起酒杯。

“来，喝一杯。”

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老放下筷子，看着他。

“老陈，你那个矿，现在年产量多少？”

他连忙说：“铅锌矿，年产三十万吨左右。这几年行情好，一年能赚十几个亿。”

方老点点头，又问：“你那些钱，都怎么处理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一部分存银行，一部分投了别的生意，还有一部分……嗯，给了一些人。”

方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深意。

“哪些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地方上的。有些领导，有些关系户。不给不行，不给他们就卡你。”

方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陈，你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进不了那个圈子吗？”

他摇摇头。

“因为你走的路不对。给那些人钱，他们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今天他们在位，明天就可能进去。你给他们的钱，最后都会变成你的罪证。”

他的脸色变了。

“方老，那我该怎么办？”

方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些钱，该洗的洗，该断的断。那些关系，能撇清的撇清，撇不清的也得撇清。干干净净地来北京，才能干干净净地进圈子。”

他连连点头。

“方老说得对。我听方老的。”

方老笑了笑，放下茶杯。

“行了，今天先聊到这儿。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让小许带你办。”

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谢谢方老。谢谢许总。”

送走陈景松，许清回到院子里。方老还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盘棋。

“小许，过来坐。”

她坐下来，看着他下棋。

他捏起一枚黑子，放在一个位置上。

“你觉得陈景松这个人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可用，但得看紧点。”

他点点头，又捏起一枚白子。

“为什么？”

“他太急了。急着往上爬，急着进圈子。这种人，容易被人利用。”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赞赏。

“说得对。所以你要看着他。他要干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都盯着。盯紧点。”

她点点头。

“明白。”

他把白子放在棋盘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小许，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她想了想，说：“布局？”

他摇摇头。

“是耐心。布局谁都会，但能耐心等到最后一刻的人，不多。”

她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站起来，走到槐树下。

“陈景松这步棋，要慢慢下。不急。让他先适应适应北京，让他先看清楚这个圈子是怎么回事。等他真正明白了，再让他做事。”

她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方老，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要用他？他那些钱，您不缺。他那个矿，您也不缺。您用他，到底图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深意。

“小许，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最值钱吗？”

她摇摇头。

“不是钱。是人。是能用的人。陈景松这种人，出身低，吃过苦，有野心，也有手腕。用好了，他能帮你办很多你自己办不了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干净。”

她愣了一下：“干净？”

“对，干净。他不是任何一派的人，没沾过任何一方的边。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她明白了。

陈景松，是个空白的棋子。方老要在上面，画自己的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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