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暴风雨前

第三十一章 暴风雨前

一

孩子十二岁那年，罗政动了做生意的念头。

他在原来的公司干了十几年，职位不上不下，工资不高不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买房买车，他心里不是滋味。

“晚柠，”有一天晚上他说，“我想辞职，跟朋友合伙做生意。”

秦晚柠正在给孩子检查作业，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顿。

“什么生意？”她问。

罗政说：“我有个大学同学，叫张伟，你还记得吗？他来咱们家吃过饭。”

秦晚柠想了想，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胖胖的，能说会道。

“他怎么了？”

“他现在做建材生意，赚了不少。他想拉我入伙，说稳赚不赔。”

秦晚柠放下笔，看着他：“稳赚不赔的生意，人家为什么要拉你？”

罗政愣了一下，说：“我们是老同学，他信得过我。”

秦晚柠说：“罗政，我不是泼你冷水。但做生意有风险，咱们家底薄，孩子刚治好病，经不起折腾。”

罗政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总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吧？”

秦晚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试试也行，但不能把全部家当押进去。先用咱们的积蓄投一部分，别借钱，别贷款。”

罗政点头：“行，听你的。”

二

罗政辞职那天，秦晚柠请了半天假，去送他。

公司门口，同事们跟他告别，说些“发财了别忘了我”之类的话。罗政笑着应酬，脸上带着憧憬的光。

回家的路上，秦晚柠问他：“紧张吗？”

罗政说：“有点。”

秦晚柠说：“做生意跟上班不一样，什么都要自己操心。你得做好准备。”

罗政说：“我知道。张伟说他会带我。”

秦晚柠没再说话。

她心里有隐隐的不安，但没说出口。男人想做点事，她不能拦着。

三

刚开始那几个月，一切顺利。

罗政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张伟带着他跑市场、见客户、谈生意，他学得很快。第一个月，他们谈成了几单生意，赚了一点钱。

罗政高兴坏了，回家跟秦晚柠报喜：“晚柠！咱们赚钱了！”

秦晚柠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也笑了：“那挺好的。”

罗政说：“照这个速度下去，年底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秦晚柠说：“别高兴太早，生意有起有落。”

罗政说：“你怎么老是泼冷水？”

秦晚柠说：“我不是泼冷水，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罗政摆摆手：“放心吧，张伟有经验，不会有问题的。”

四

半年后，生意越做越大。

张伟说要扩大规模，多接几个大项目。罗政同意，把家里的积蓄又投进去一部分。秦晚柠知道后，有点担心。

“罗政，”她说，“咱们的钱投进去多少了？”

罗政说：“三十多万吧。”

秦晚柠心里一紧：“这么多？”

罗政说：“没事，马上就能赚回来。有个大项目，做完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秦晚柠说：“什么项目？”

罗政说：“一个开发商的工程，要采购一大批建材。张伟认识开发商的人，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秦晚柠说：“签合同了吗？”

罗政说：“快了，下周就签。”

秦晚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五

但合同一直没签。

罗政每天去催，对方总是说“再等等”“领导出差了”“流程还没走完”。张伟说没事，这种事很正常，要有耐心。

一个月过去了，合同还没签。

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签。

罗政开始着急了，天天打电话问。对方的态度越来越敷衍，最后干脆不接电话了。

张伟说：“可能是黄了。咱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罗政说：“那咱们投进去的钱呢？”

张伟说：“那笔钱已经花出去了，买材料、付工资、交房租，都用了。”

罗政的脑子嗡地一下大了。

六

那天晚上，罗政回到家，脸色很难看。

秦晚柠看见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罗政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

秦晚柠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罗政，到底怎么了？”

罗政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晚柠，咱们的钱，可能回不来了。”

秦晚柠愣住了。

罗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秦晚柠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投进去多少？”她问。

罗政说：“三十五万。”

秦晚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十五万，是他们全部的积蓄。还有当初林晓那五十万，她已经还了二十万，还剩三十万没还。加起来，他们欠了六十五万。

“晚柠，”罗政说，“对不起。”

秦晚柠睁开眼，看着他，说：“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想办法吧。”

七

接下来的日子，罗政天天往外跑，找张伟，找那个开发商，找各种人想办法。

但钱已经花出去了，要不回来了。开发商的项目黄了，人也跑了。张伟两手一摊，说他也被骗了，投进去的钱也打了水漂。

罗政不信，觉得张伟在演戏。但没证据，没办法。

秦晚柠说：“报警吧。”

罗政报了警。警察来调查，查了一个月，说这属于经济纠纷，建议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要钱，要时间，还不一定能赢。

秦晚柠说：“那就走法律程序。”

罗政说：“那得花多少钱？”

秦晚柠说：“花多少也得走。不能就这么算了。”

八

官司打了半年，花了好几万律师费，最后判了，对方赔钱。

但对方没钱。开发商跑了，张伟也破产了，名下什么都没有。判决书成了一张废纸。

罗政看着那张判决书，欲哭无泪。

秦晚柠说：“算了，认栽吧。”

罗政说：“三十五万，就这么没了？”

秦晚柠说：“没了就没了，再挣。”

罗政看着她，眼眶红了：“晚柠，对不起。”

秦晚柠说：“这句话你说过了。”

九

三十五万，是他们十年的积蓄。

孩子生病的时候，花了四十多万，亲戚们凑了一些，医保报销了一些，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出的。那些钱，是他们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现在全没了。

秦晚柠躺在床上，算了一夜的账。

房贷要还，一个月三千。孩子上学要花钱，各种兴趣班要花钱，生活费要花钱。罗政现在没工作，就靠她一个人挣钱。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够干什么？

她算来算去，算不出头绪。

十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给罗政做了早饭。

罗政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吃不下。

秦晚柠说：“吃吧，不吃身体受不了。”

罗政说：“晚柠，我出去找工作。”

秦晚柠说：“找吧。”

罗政说：“你……不怪我？”

秦晚柠看着他，说：“怪你有什么用？钱能回来吗？”

罗政低下头。

秦晚柠说：“罗政，这次的事，是你贪心了。你想发财，我能理解。但你得认，这次栽了。”

罗政点头。

秦晚柠说：“栽了就爬起来。找工作，挣钱，把窟窿填上。咱们还年轻，能挣回来。”

罗政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秦晚柠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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