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昭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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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2/12/7 16:28:33

第三百一十章 昭河公主

  云姬夫人指着一张空桌让赵经玄坐下,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昭河公主,以后就是你们的同窗了。”

  “是。”众女脆生生的声音仿佛黄莺娇啼,目光似有若无地都落在了赵经玄身上。

  赵经玄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人细细挑剔了一番,她蹙了蹙眉,朝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一一看回去。那些女子触及她的眼神,一个个针扎似的很快转过了头,赵经玄这才放松了些。

  云姬夫人坐在堂上,手边摆放了一张古琴,她保养细腻的手指轻抚琴弦,弹出一串悦耳的琴音∶“今日我们学习《梅花引》……”说罢,云姬夫人看向不知在想什么的赵经玄,笑道,“据闻昭河公主才艺无双,想必早已知道《梅花引》,此课旁听即可。”

  赵经玄讪讪收回放在琴弦上的手,心底吐出一口气,额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汗。好险,差点就要在第一节课上丢脸了。

  才艺无双……赵经玄内心苦笑,谁规定有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会的爹,作为女儿就该传习到呢?恰恰相反,正因为永光帝沉迷风花雪月之中,她才格外不喜学习这些。

  外面那些都是虚假的传言,可赵经玄却不能直接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只好顺其自然了。

  赵经玄垂下眼睫,耳边是少女们拨弄琴弦的声音,可她的心已经飞到了窗外。

  等到第一节课下课,云姬夫人离开,那些女孩的目光又像落下的枯叶,不舒服地粘在了她肩膀上。

  赵经玄并不想太过敏感,可是这是她第一次处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和一群陌生的人学习。她不知道她们怀抱着怎样的想法,于是便显的在意。

  以前她是尊贵的公主,而现在虽然她还有公主的名号,但这些出身富贵的女子未必看在眼里。

  房阁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名身穿淡粉烟罗长裙的少女打破了寂静,她微微笑着和赵经玄打招呼∶“原来你就是昭河公主啊,果然名不虚传呢。”

  其他的人仿佛被触动了开关,纷纷和赵经玄说了几句,彼此熟悉了一番。

  其中有位名叫齐若怜的,斜挑细眉地看了她一眼,只说了自己的名字便转头不再看她。

  赵经玄莫名其妙地从她眼里看见了不屑,心里也有几分不爽。宁国的人都这般傲慢么?不过也没办法,她一个亡国的公主,自然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了。

  武元二十一年,离风陵灭国已经过去了一年。

  临枫小筑在一场大雨后,送走了盎然的春日,迎来了炽热的夏季。

  赵经玄正在湘水阁里听云姬夫人讲棋艺,她在临枫小筑待了一年,别人不清楚,云姬夫人却已经知道她琴棋书画学艺不精了。

  为了不堕临枫小筑的名声,云姬夫人私下在给她补课。

  赵经玄以书掩面,轻叹一声。

  犹记去年云姬夫人看雪兴起,让她弹奏一曲,在看见她不熟练地抚琴,听到她零乱散漫的琴声时,端庄面容上那来不及掩饰的错愕样子,她就有种罪恶感。

  当时赵经玄难堪地停下了拨弄琴弦的动作,云姬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一时没了言语

  事后,云姬夫人才委婉地表示她可以给赵经玄补补,至少要补成拿的出手的样子。

  所以现在其他人都休息了,赵经玄还在临枫小筑学习。

  偏偏别的人不知道她是弥补不足,都以为云姬夫人留下她,是对她给予了厚望,要私下教给她什么传世的绝学。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去姝天院听课的时候,都能明着暗着受人一顿调侃。

  以齐若怜为首的人,更是要把她视为眼中钉了。

  赵经玄有苦说不出,干脆听之任之,视她们而不见,结果得了个清冷高傲的评价。

  想到这些,赵经玄的思绪一时飘的有些远,仿佛天边缕缕云丝,顷刻被风吹散了一角。

  “嘎——”长廊下挂着的翠绿鹦鹉飞出笼子,从清波潭上跳到了湘水阁,在窗台上叫了一声。

  云姬夫人停下了讲解,让侍女把鹦鹉捉走,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捉了好一阵,才捉住鹦鹉重新关回笼子里。

  这过程中,赵经玄一直向窗外望着,直到鹦鹉消失在视线里。

  云姬夫人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合上了书籍∶“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哦……”赵经玄有些意外,现在时辰还早,没想到云姬夫人这么快就放人了。

  云姬夫人唇边含笑,建议道∶“反正今日休沐,不如去街上逛逛吧。”

  赵经玄略有些意外∶“是。”

  “不介意妾身与您一起吧?”

  “当然。”赵经玄浅笑,“求之不得。”

  云姬夫人挥手召侍女进来,吩咐她们准备好马车,要和赵经玄一同上街。

  照京身为宁国国都,繁华热闹,有目共睹。赵经玄在照京住了一年,多数时间都在温煜侯府和临枫小筑之间来往,低调至极,对照京其实并不熟悉。

  云姬夫人显然明白,一路上总和她谈起照京有名的地方。

  “祭鹤楼……”说到这里,云姬夫人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记得昭河公主来过吧?”

  赵经玄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我六岁时曾随父亲来过照京,确实到过祭鹤楼。没想到云姬夫人记得……”

  那已经是十年前了,云姬夫人应该才是个初入宫廷的女官吧。

  云姬夫人手里摇着把清竹小扇,夏季刚来临,她已经换上去清凉的装束,语气虔诚∶“昭河公主那时候还小呢,想必不记得有没有见过妾身。但是妾身却记得,昭河公主年幼的样子,依稀能看出日后倾国的模样。妾身还从未见过那般冰雪剔透的女孩儿,后来才知道是风陵唯一的公主。”

  赵经玄别过眼,淡然一笑,“云姬夫人好记性。时间太久,我却不怎么记得清楚了。”

  云姬夫人颔首∶“是啊。已经过了很久了,如今祭鹤楼比之前更出色了,公主要不要随妾身一同上去看看?”

  赵经玄努力回想祭鹤楼的模样和当时品尝过的菜肴,可惜滋味早在流光中散去,她有些遗憾地想,即使故地重游,也不再是当年的味道了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赵经玄到底没有拒绝。

  云姬夫人粲然一笑,令车夫将马车赶到了祭鹤楼前。

  祭鹤楼是照京最出名的酒楼,宁国历代皇帝都来此品尝过佳肴,滋味一绝,素有味仙之名。现在还不到午餐的时间,祭鹤楼上已经有了许多客人,不乏有香车宝马停在附近,可见在照京有多受欢迎。

  云姬夫人率先下了马车,门口招呼的小二应该认得她,上来嬉笑着迎她进去。

  赵经玄掀开马车的帘子,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二本以为只有云姬夫人一人,没想到马车上还有其他人,立刻看过去,摆好了笑脸,没想到一看之下竟然愣住了。

  只见一只雪白细长的手撩开浓艳的织花帘子,接着露出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蛋,眉似弯月,眼盛清波,秀气的鼻梁,花瓣般的嘴唇,因为右眼角下那一颗滴血红痣,清丽中又有几分艳丽。

  赵经玄今日穿着一身素淡的染花裙衫,将她本身的华美重彩压下去了几分,不笑的时候,透出一股雪晶的质感,然而等她微微一笑,便像冰雪消融,春光明媚了一样。

  “有劳了。”她说。

  小二被她一句话醒回了神,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少了见识,一边撑着笑脸说∶“哪里,两位里边请,三楼还有雅间。”

  云姬夫人和赵经玄都注意到了他的失神,不过两人都没说什么,顺其自然地进去,找了个雅间坐下。

  云姬夫人点了几道菜,赵经玄顺着自己的记忆也点了几道,等小二送上来。

  刚才门口那件小事,赵经玄并没有放在心上。却不知,这一切已经被楼上的人看完了全程。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处,那人才收回目光。

  祭鹤楼,二楼窗户边,一桌青年正在喝酒。

  他们总共五个人,点了一桌子菜,好几坛酒,正在聊些什么。

  虽然穿着朴素,但却坐的很笔直,身上有种钢铁杀伐的气息,即使被他们刻意隐藏起来了,还是十分不好招惹的样子。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似乎不错,你一杯我一杯地灌酒下肚,有酒量不好的,已经上了脸,泛起红晕。

  “你瞧张达那样,这才几杯啊,就醉了。”其中一位指着上脸那人,啧啧感叹。

  张达甩了甩有些晕沉的头,回喷了过去∶“去你的戚百里,我哪儿醉了,我看你倒是说起胡话来了!”

  戚百里但笑不语,手肘顶了顶旁边一直沉默的青年∶“哎,看我们燕羽,才是真正千杯不醉的酒量。”

  高束马尾的青年猝不及防被波及,顿了片刻,点头∶“嗯。”

  “哟,你还承认了啊,看不出来,燕羽你年纪不大,这么能喝啊?”张达有些羡慕地看着燕羽喝了两坛子依然不改颜色的脸,语气中冒出了酸泡泡。

  他天生的白皮子,从军也没晒黑多少,再说他家里有些背景,也不是从底层小兵做起的,去北方打匈奴人,打了几年长了一身腱子肉,可酒量却没提高多少。一喝就容易上脸,脸白还特别容易看出来。

  这种时候他就很羡慕燕羽了。

  年纪比他小,长的比他高,官职比他高,酒量还比他好,连人……似乎都长的比他好看一点。真是人比人气死,货比货得扔啊。

  燕羽仿佛没有看见张达羡慕嫉妒恨的脸,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

  换成别人,估计要觉得燕羽目中无人,不过在坐的都和他共事过,知道他天生就这样一副冷漠样子,性格又有些孤僻,所以都没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

  戚百里拍了拍燕羽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回京述职圣上赏了不少好东西吧?”

  燕羽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也许吧。”

  坐在另一边的宋阳差点一口酒喷到对面祝澜的脸上,失笑道∶“也许?”

  燕羽蹙眉∶“我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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