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合欢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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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2/12/7 16:28:33

第三百一十三章 合欢树

  “所以我反悔了,淮溪公主四年未出现在朝堂上,有些人不想让我再回去,我也乐得在小小的嘉宁镇过我的生活。”

  闻言秦修对此也颇为头疼,忍不住大声嚷嚷开:“那我哪知道有人跟随我一路,硬是憋到雾绵山才动手,刺杀在前勾结山匪在后,我都军法处置了,绝不会有下次!”

  赵经玄毫无动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艰难起身,回了屋内。

  “我去看看小墨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摆明了回绝的态度。

  “诶!碧落!”秦修敢怒不敢言,头疼的抚额。

  时逢一盏茶摆在面前,温润公子发了话。

  “将军何必置气。”

  气呼呼的秦修一口饮尽,瞥了他一眼,咬牙逞强。

  “王爷懂什么,丫头撒娇而已。”

  楚暄笑了笑,伸手为他添茶,淡淡道。

  “不妨让本王来猜一猜,将军曾答应过公主的条件,无外乎在公主回宫不参与政事,以及那个孩童的安危罢?”

  此话一出,秦修端茶的手一顿,警觉了起来。不为他,只是楚暄的猜测分毫不差,若非从盛京到嘉宁镇一路上绝没有和凉州有分毫牵扯,秦修都怀疑那跟一路的人是楚暄派来的。

  “自本王见到公主时,公主就很在意那孩子的安危。而得知有人不想让公主平安回京,公主便果断的放弃了这条路,可见公主并不想搅进盛京的政局。”楚暄举起茶盏冲秦修一笑,“所以其实很好猜的。”

  秦修也陪着笑了笑,手指暗暗抚上了腰间宝剑,粗指摩挲着把柄,问道。

  “那王爷有何打算?”

  “将军放心,”楚暄道,“本王可以助将军劝说公主回京。”

  他没有问原由,也没有因此要挟,到是让秦修疑惑。

  “王爷可有目的?”

  “无他,”楚暄整了整衣袖,起身放下茶盏,道“不过是觉得有趣。”

  话落,他向屋内走去,踏出了两步后复又道,“不白为将军做事,若能成,将军可欠下了本王一个人情。”

  秦修握了握宝剑把柄,想不出其他,便应了下来。

  “好。”

  一阵风过,合欢树梢摇了摇,又落了几片泛着粉意的花瓣。

  赵经玄端着粥碗一勺一勺的喂着小团子,听到侍女行礼喊了声“王爷”,也不回头,淡淡问道。

  “王爷来做说客?”

  楚暄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柄金簪,放在了赵经玄面前,道。

  “你不是秦碧落。”

  瓷碗与勺子蓦然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室寂静。

  赵经玄瞥了一眼那柄雕着月出云袖的金簪,低眸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喂到小团子眼前,看着他慢慢吃下去。

  “王爷何出此言。”

  楚暄看了眼屋内的侍女,对方颔首鱼贯退下。

  京墨眨巴着宛若琉璃珠子的大眼睛疑惑的看了看退出去的侍女,又看了看堂而皇之坐在自己身边的楚暄,最后万分不解的转回头看他娘亲。

  “乖,吃你的。”赵经玄喂他一大口粥。

  “听闻他叫京墨?”楚暄饶有兴趣的盯着京墨看,在与之对视时莞尔一笑,“秦京墨?”

  赵经玄将最后一勺米粥送进小团子口中,淡淡道。

  “他不姓秦。”

  “哦?”楚暄似是起了兴趣,“那他姓什么?”

  古往今来子从父姓,家出有名。眼前的这位本该在南山寺的淮溪公主在朝堂上消失了四年,仿佛全身都是秘密。

  就连她身边的幼童,是否是她所生,父从何处,皆无人知晓。

  小团子生的白嫩圆润,四岁智龄却在举手投足间都较之同龄稳重有礼的多,除却从小见识广博,也能说明养他的人将他教养的极好。

  吃饱了就自觉的拿出小手帕擦手擦嘴,然后眼巴巴的递给赵经玄。

  “娘亲。”

  “真乖,去走一百步消食,回来睡午觉。”赵经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目送小短腿跑了出去,围着院子里的合欢树,认真的数自己的小步子。

  秦修也看的好笑,远远的拿茶盏逗他,却得了个不抬头的小脑壳。

  赵经玄看着,唇角扬起的笑意渐渐落了,这才回答了方才的问话。

  “京墨他,没有姓氏。”

  楚暄追而不放,“他没有父亲么?”

  “王爷。”赵经玄含了怒,下意识的眼眸微眯,声音却是更冷。

  “不是所有人从出生起就能事事顺遂。”

  “他若是公主所生,怎会不知他的父亲是何人?”楚暄丝毫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赵经玄,古井无波的与她对视。

  “……”赵经玄一时无言,这个问题也着实戳了她的痛处。

  在现代的赵经玄一生无趣,学了二十年的习,成为别人嘴中的学霸,面对自己早年离异又各自组建家庭的父母毫无感情,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去趟医院拔智齿,被一辆急救担架车撞了,就毫无感觉的穿越而来,巧的是正好穿越在京墨出生的那一刻。

  平白做了母亲,在她搞清楚状况后,也很头大。身边几乎没有任何证明她自己身份的人或物,也没有任何证实京墨身份的物件,于是她只能做了便宜娘,带着黑户儿子兜兜转转,游历四方。

  而在这个与古代及其相似的时代,虽无人言论,但未婚生子也不见得特别招人待见,再加上目前来说什么公主的身份看起来很危险,所以无论如何赵经玄都会把京墨的身份撇干净。

  “王爷似乎误会了,京墨不是我所生。”赵经玄咬牙否认。

  “是吗?”楚暄的表情不像是相信了,也不像是没信的样子。却是似乎看出了赵经玄不想再谈论下去,好心的转了话题。

  “你知道本王为何一语定言你并非秦碧落?”

  楚暄勾唇一笑,温润的眼眸似含了秋水一般,呈现出一种琉璃碧黄的颜色,好看的让人恍然失神。

  却见他微微前倾了身子,低声在赵经玄耳畔呢喃,似暮鼓钟声一般低沉的嗓音,响彻在赵经玄的心扉深处。

  “因为你不记得我了。”

  话落,一朵清云恰好飘过,遮住了秋末本就不太刺眼的阳光,屋内蓦的暗了下来。

  赵经玄突然起身,盯着眼前的人,从温润秋水的眉眼到微微上扬的唇角,她本确定自己在那日雾绵山上是第一次见他,如今看来,竟有一丝熟悉感?

  “我们之前见过?”

  在她穿越来之前?

  但是按照她便宜哥哥的说法,原身可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公主,当今皇帝的姐姐,太后亲生的女儿,自幼生在深宫养在深宫。凉州楚王是世袭的外姓王爷,继承爵位都只需要上报朝廷地方决断即可,所以按照楚暄的身份而言,若非皇帝召见,他此生都不可能去过盛京。

  他们怎么可能见过面?

  楚暄起身,微微一笑。“早闻公主聪慧机敏,胜过临渊阁麒麟双子,公主不妨猜猜看,本王话是真是假?”

  赵经玄杏眸一瞪:“你诓我?”

  “你觉得呢?”楚暄收了笑意,五官挺立,本是温润如玉的面相,但若是没了笑意,便显得不怒自威,冷若冬霜。

  赵经玄一瞬间看不透了此人。

  清云飘过,放开了阳光,映射在两人身前,却无半点暖意。

  此时小团子踏着轻飘飘的步子跑了过来,伸手攥着赵经玄的衣角,嫩声嫩气的念叨。

  “娘亲,睡午觉。”

  赵经玄低眸摸了摸他脑袋,应道“好。”

  楚暄知趣的离开,转身之际,赵经玄看他顿了顿步子。

  却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

  赵经玄看着京墨可爱的眼眸,本是温柔的笑意逐渐冷了下来。

  京墨的瞳色从来不像她,漆黑如墨。而她所见到的,秦家的人,靖国的人也多数为黑瞳,亦或深色的棕瞳。像京墨这般近乎透明的琉璃黄,宛若琥珀的瞳色,赵经玄只见到过一个人。

  也只不过是近日所见的那一个人。

  他和京墨的眼眸,都宛若琉璃,尤其在阳光下,好看的让人恍然失神。

  赵经玄徒然打了一个冷颤。

  哄睡了京墨之后,赵经玄为他改好了锦被,便悄声出了门。

  院落里只剩下随风摇曳的合欢树和残茶。

  赵经玄顿了顿,吩咐侯在一旁的侍女。

  “去告诉将军,说我的伤无碍,不日启程一同前往盛京。”

  就算楚暄和她曾经见过,那也必然不为他人所知,两人的身份放在这里,就算是私会,也定有原由。楚暄不说,赵经玄也着实不想把京墨牵扯进来。不论楚暄和京墨有什么关系,去了盛京纵然是龙潭虎穴,也好过在这里。

  面前像是浮现了楚暄那张温润有余却仿若寒霜的脸。

  赵经玄不傻,若是秦修一走楚暄能放任自己和小团子安然回到嘉宁镇?那也不必说今日这番话了。

  像是逼着赵经玄做了决定,之后几日,到赵经玄离开凉州,都未曾再见楚暄。

  隆冬的盛京格外的寒冷。

  马车摇摇晃晃的入了盛京的城门,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扒着雕花的木车窗,一颗小脑袋就从帘子后面露了出来。

  “咳咳……京墨,回来。”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点斥责,却是外强内弱。

  从凉州到盛京路途遥远,天气也越来越寒冷,赵经玄左肩上的伤复发多次,这个人精神便不是很好,因为失血过多也有些畏寒,此时已然在周身塞了好几个汤婆子暖炉子,手脚却依然冰凉,见不得一点风。

  秦修见此,也不坚持她参加迎接淮溪公主回宫的宴会,只递了称病的折子,自己带人马从玄武大街走到白虎门,让赵经玄的马车单独走皇城侧面的朱雀门,避开人群。

  “盛京这天迟迟不下雪,看来今年还会更冷啊。”坐在马车前面驱车的副将感叹道。

  赵经玄如今已经十分后悔,早知道就待在凉州了,那里好歹是南方,比盛京晚入冬不说,下雪下的早,冬日短暂。

  千金难买早知道!

  “咳咳咳咳!”赵经玄胸口一阵心悸,引得咳喘不止。

  “娘亲喝水。”年幼的京墨懂事的不得了,端着茶水捧到赵经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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