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血迹暴露了你们
靖国凉州府,雾绵山。
赵经玄在黑暗中醒来,眯眼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屋子。
腿边一片温热,赵经玄晃了晃被棍子招呼过的脑袋,感觉眼前一片混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身后堆满了柴禾,唯有的光线从破旧的木门缝里透了进来。
门口有人走了过来,远远的传来了一个大汉的声音。
“老三!那女人死了没?”
“回老大,就肩上挨了一刀,我都没下狠手,死不了!”门口的守卫含着谄媚的声音道。
被称为老大的人这才放下了心,只听大刀落在地上的声音,他心情极差的呸了一口:“好容易劫到个肥羊,没想到是个带兵的!真是来气!”
门口老三嘿嘿笑着安慰起自家老大。
“老大,咱都当着他面砍了他娘们一刀了,他的人也不敢攻上来!”
身边温热的小团子动了动,小手紧紧攥着赵经玄的袖子,张口就想哭:“娘亲……”
赵经玄连忙动了动没有受伤的右手,抚上他的脑袋,轻声道:“嘘,小墨最勇敢了,不要哭。”
话出口,赵经玄就察觉到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以及左肩堪称麻木的伤口,随着她细弱的动作牵动又流出了一丝鲜血。
京墨到底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虽然目前只有四岁,却聪慧坚毅很多,听到她的声音安抚,就紧紧的呡起了嘴巴,蜷缩在她的腿上不再乱动。
那群愚蠢的山匪猜错了他们的身份,赵经玄并非谁的妻子,只是……
“你的便宜舅舅再不带人来,娘亲可就要死在这里了,到时候你一定要紧跟着他,吃穷你舅舅。”赵经玄喃喃道。
门口的山匪老大“呼”的一声拎起大刀,冲老三嘱咐。
“约定给赎金的时辰到了,你给老子看紧山门,要是那人耍花样,你收到信号就砍了那小孩,女人扔到山后窑子里去。”
老三精神抖擞的应下:“是!放心吧老大!”
闻言赵经玄细微的动了动抚在小团子脑袋上的手指,就马上被温热的小手抓住,紧紧握着。
“我大概是最倒霉的穿越者了……”赵经玄想着。
穿越四年,莫名其妙生个孩子,带着小团子游历,还没过几天清闲日子,就被原身哥哥找上门来,说自己是个公主。路上一听他娓娓道来,自己这个公主还是特别牛逼的那种。正听得起劲的时候,半路被山匪打劫,自己什么都没干就白挨了一刀,眼下小团子也要惨遭毒手……
但是,她赵经玄也并非是个认命之人。
听着山匪老大带着人呼呼啦啦往山下去的动静。
“京墨。”赵经玄突然唤了小团子的名字。
“娘亲,我在。”小团子带着稚气的声音回应道。
“娘亲要教给你一句话,”赵经玄勾了勾唇,鸦羽般的长睫下,眼眸深邃的宛若装了一片星辰大海,此刻看着趴在自己腿上仰头的小团子,微微一笑。
“任何处于劣势的时候,都不能放弃一丝生机,这叫绝处逢生……”
片刻后,山匪老三豁然听到柴房里一阵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声含着娘亲,那声音听起来凄厉至极。
老三心怀疑惑,一脚踹开了门,吼道“嚎什么嚎!闭嘴!”
本来这柴房就漆黑一片,关了一个受伤的女子和四岁幼儿,根本就不需要锁起来。
却见老三一脚踏进来,就看到已经扶着柴禾堆站起来的赵经玄,身姿欣长,白衣上染着斑斑血迹,青丝落满了肩,即便垂眸抿唇,也是一副落魄美人的模样。
想到这女人日后要落到窑子的命运,老三搓了搓手,笑眯眯着走近:“呦,还能站起来,看来老子那刀砍的不够狠啊,不如……”
他的话没落,身后的木门忽的被关上,老三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还没等他适应过来,闷头一棍子落在他头上。
重物落地发出了闷响,赵经玄扔掉手里的柴木,借力靠在柴禾上喘气,京墨摸索着过来牵着她,赵经玄攒了攒劲,两人跨过老三小心的走出柴房,躲在了一侧的坏马车后面。
“按照娘亲教你的,不要让别人看见你,躲起来,等舅舅。”赵经玄靠着坏掉的车轴坐了下来,她失血过多已经走不动了,如果再没有人来,她恐怕就真的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小团子这时候却不肯走,也不吭声,就闷头站在她面前,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袖。
赵经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她拉过京墨小小的身子藏在内侧。柴房的门大开着,四周无人,她和小团子就藏在一旁。
脚步声靠近,一片银白色的锦衫随风飘来。宛若暮钟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人如沐春风,说的话却是有些不近人情:“血迹暴露了你们。”
风过,一个身姿欣长的男子走到了她们面前,眼眸微阖,墨冠长缨,锦白色的衣衫上低调的绣着银纹,整个人温润铅华,仿若翩翩公子,与赵经玄四目相对时,深邃的目光宛如情人间的呢喃。
“是你?”
小团子像是被逼急的小豹子一般跑出来护在赵经玄面前,紧紧盯着他问:“不许伤害我娘亲!”
“你娘亲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名字?”
男子笑了笑,蹲下身来与他对视,缓缓道出:“凉州楚王,楚暄。”
小团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楚暄并不在意,只是目光掠过小团子看着后面满身血色的人,道“你若不让开,我可就救不了你娘亲了。”
小团子猛然回头,赵经玄眼眸沉的几乎合在了一起,闻言面无血色的勾唇一笑,道“没关系,至少我赌对了。”
……
“任何处于劣势的时候,都不能放弃一丝生机,这叫绝处逢生。但是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还有一样东西,叫运气。”
……
即便血迹暴露了他们的踪迹,但不是有心之人,又怎会发现端倪呢?
思及如此,赵经玄笑了笑,衣袖里一直紧握着的金簪落了下来,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五年前靖国恭帝因病驾崩,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传位给了梅妃膝下的十七皇子秦湛。
而作为秦湛同父异母的兄长,八皇子秦修以镇国将军之名镇守帝都,护着秦湛稳稳的坐上了皇位。
秦湛的长姐淮溪公主秦碧落,则以女流之辈出入临渊阁,成为帝王背后的智囊团军师,秦湛尚且刚刚束冠登基,前有兄长武力镇压,后有亲姐出谋划策,帝位稳固。
淮溪公主作为唯一一位入临渊阁的女子,参与谋定靖国大局,必定名留青史。
而这个牛逼轰轰的公主,据镇国将军秦修亲口指认,就是赵经玄本人。
赵经玄:……我不是,我没有。
秋意刚过,初冬未至,院子里还有一丝秋风,滑过院中的合欢树。南方冬至的晚,此时树梢上还有一丝樱粉之色,沐浴在温凉的阳光下,肆意盎然。
赵经玄提前裹着像是过冬用的狐裘大氅,被侍女搀扶着走出了房门。
合欢树下放了一块石桌,置了一把秋千,小团子穿着蓝湛湛的小锦衫,蹲在秋千旁埋着脑袋,任凭他的便宜舅舅笨手笨脚的哄着。
“你吃一小口,舅舅保证你娘肯定能出门!”
“骗子舅舅!”京墨小声说道。
秦修虽穿着富贵人家寻常的赭色锦衫,却遮不住他身上从军多年凌冽的气场,听到小团子的抗议声头疼的站起身来,软的不行来硬的。
“小崽子!你再不听话舅舅可要打你屁股了啊!”
小团子对此无动于衷。
“咳咳。”赵经玄咳了两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小团子眼睛一亮,起身跑了过来,一把扑进了赵经玄怀里。“娘亲!”
秦修也佯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想着刚刚威胁的话,心底虚成一片。
“幼子顽劣无礼,让兄长费心了。”赵经玄看向他,淡淡道。
闻言秦修一皱眉,“碧落,我们谈谈……”
“我是赵经玄。”她打断他。
“不是,你……”
秦修上前走了两步刚想说什么,就突然止了步子,望向了庭院门口。
时逢此刻,摇着折扇的楚暄在院门站定,微微一笑。
“看来本王来的正是时候,想必你们也不会介意加一个人吧?”
折扇在骨节分明的手中“啪”的合了起来,被楚暄捏在掌心向着赵经玄行了一个大礼,笑眯眯的道出了身份。
“淮溪公主。”
看着京墨跟着掂着食盒的侍女走进了屋内,赵经玄转头看着石桌前的另外两个人,轻叹一声。
“来,一个一个说。”
她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向了楚暄。
“本王好好的在府里,将军过路凉州也不言明,借兵剿匪救了本该在南山寺为国祈福的淮溪公主。”
对方正施施然的端起茶盏,感觉到目光也坦然自若,呡了一口茶水才抬头,眼眸间含着温润笑意。
“到底是谁更需要一个解释?镇国将军,或者说,宜亲王殿下。”
“咳咳,”秦修伸手抵唇假咳了两声,“不瞒王爷说,陛下登基四年稳定时局,公主功不可没,今日之事实为机密,还望王爷勿要声张才是。”
“这是自然。”楚暄笑眯眯的应下。
秦修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抬手抱拳举了举。
“王爷放心,我们不日便告辞。”
“兄长似乎忘记了,”白玉似的纤指轻轻敲了敲石桌,赵经玄瞥了眼自己左肩,道。
“我还有伤在身。”
“雾绵山一遭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了。”秦修余光瞥了眼一旁垂眸端茶的楚暄,话说的含糊。
“碧落,我们要尽快赶回盛京。”
“我说过很多遍了,是赵经玄……”挣扎的再次辩解,赵经玄看到秦修与她有几分神似的眼眸,最终还是转了话。
“兄长,我当初答应跟你回盛京,是因为你也答应过我一些东西,但现在看来,你并不能做到这些。”
赵经玄心底轻叹,理智的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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