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人之将死，其心也善

第317章 人之将死，其心也善

　　“蛊人”是苗疆的一种禁术，不光拥有极大的副作用，也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蛊虫反噬而亡，自从这种拿蛊师自己作为蛊虫巢穴与宿体的蛊术发明出现，就很少见人使用过，只存在于各种书籍的记录中。

　　“蛊人”的第一步就是非男非女，蛊师将自身阉割，变成无性之人，从而延长寿命，然后在自己的身体里养殖蛊虫，将自身培养成为一个活蛊宿体，这个过程稍有差池，导致体内蛊虫暴走，蛊师必死无疑。

　　看到焦文丑陋而恶心的躯体，白莲心中一阵反胃，她从未见过居然有人真的会做这种离经叛道的邪恶禁术，难怪连黑苗同族的蛊师都无法接纳焦文，白莲感觉此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已经从人变成了人蛊。

　　沈千军对于这种骇人听闻的蛊术也非常吃惊，但他来不及过多的沉浸在惊讶中，转身走向了刚刚清醒过来不久的李峰华与陈天放身边，查看两人的情况，这两人好不容易才从大脑头疼欲裂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整个人仿佛是去掉了半条小命。

　　“老子这是怎么了，好像嗑药磕嗨的后遗症，脑袋都要炸开了。”

　　李峰华摸着脑袋，昏昏沉沉的站了起来，迷糊道，他一旁的陈天放则情况稍好，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陈天放就明白了现状，着急开始寻找起程雪菲。

　　“沈组长，雪菲的情况怎么样了。”

　　此时，程雪菲还和江海的两名手下一样，陷入在昏迷中，整个人气息非常微弱，一动不动的像具尸体。

　　赶紧上前抱起程雪菲，陈天放着急道：“雪菲，你怎么样，赶紧醒一醒啊，不要再睡了。”

　　走过来的沈千军眉头紧锁，他虽然不清楚程雪菲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的原因，但是他知道这种情况非常不妙，可能就像是焦文所言，两种神经毒素在相互抵消的过程，对大脑细胞造成了不少的损伤，从而出现脑死亡。

　　不管陈天放如何呼喊，陷入昏迷中的程雪菲始终是一动不动，只是眼神里有一些微弱的反应，护“妻”心切的陈天放慌忙不迭道：“白莲姑娘，请你救救雪菲吧，我知道你们苗疆蛊术非常厉害，你一定有办法。”

　　白莲一脸歉意道：“我也没有办法，这种情况，我也没有经验，焦文前辈，劳烦你看一看吧。”

　　虽然焦文这种半人半蛊的模样叫人不适应，但是除了焦文外，白莲不知道还有谁可以救下程雪菲。

　　沈千军一脸诚恳的请求道：“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前辈，请你出手帮帮我的同伴吧。”

　　这个时候，弄清现状的李峰华也站了出来，他压抑住对于焦文丑陋身躯的反感与排斥，一脸赔笑道：“老神仙，你不是想要寻求长生之法吗？这救人可是大功德，阎王爷知道了，肯定要在生死簿上给你多添几年阳寿。”

　　露出喑哑的笑声，焦文环伺几人，冷笑道：“你们汉人的神仙，我们苗人可不信，想要叫我救这个女娃娃，你们就拿出一些诚意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枪的缘故，焦文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弱，他干瘦的身体，步履轻浮，似乎连站稳都困难起来。

　　闻言，陈天放二话不说的跪倒在焦文面前，沉声道：“求前辈您大发慈悲，如果您能够救活雪菲，我陈天放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就算您要杀要剐，我也悉听尊便。”

　　看到陈天放的举动，沈千军与李峰华都有一些惊讶，白莲则是有些羡慕的看向了昏迷中的程雪菲，暗暗道，程姐姐的命真好，有个对她用情如此之深的男人，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救她，只可惜她看不见，听不见，不知道会不会辜负这一片痴情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姑娘也能够碰上这样一个好男人。

　　心念间，白莲忍不住把目光飘向了沈千军，随即心脏不由加速跳动了起来，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就开始胡思乱想，甩甩头，白莲抛开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此时的白莲尚未注意到，程雪菲半闭微合的眼睛下有泪水渗出，点点滴滴划过白皙的脸颊，落在冷冰冰的地上。

　　其实看似昏迷的程雪菲，实际上是无比清醒的，虽然她目不能睁，口不能言，身体一点儿也不能动弹，可是她的神志非常清楚，耳朵可以听见外界的声音，身体可以感觉到外界的触碰，刚刚在陈天放的怀中时，程雪菲下意识感觉到一种安心，连脑海里时不时的阵痛都减轻了。

　　程雪菲心中悲戚，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陈天放，此前，陷入与恋人“陈进安”重逢的幻象时，她的心中便知道是假，可是依旧不由自主的深深沦陷其中，完全忽视了外界，全身心的投入到这种幻象中，无法自拔。

　　这也是她为何迟迟没有苏醒过来的原因之一，沈千军与白莲本生就有超越常人的抗耐性，而李峰华与陈天放虽然沉湎于幻象中，但是他们始终留有一份清明，明白何为真假，虽然贪恋幻象中带来的快感与喜悦，但不会沉沦而无法自拔。

　　其实程雪菲对于“死去”恋人“陈进安”的情感，已经难以称之为爱情了，更像是一种着魔的执念，以及不甘心的痛苦和愤怒，为了陈进安，程雪菲舍弃了太多，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前途事业，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这是她无法接受的，所以程雪菲始终在原地踏步，追忆过去的幸福美好，麻痹余下的人生。

　　此时，听见陈天放饱含深情的话，程雪菲突然清醒和悔悟了，她努力想要从过去的阴影中清醒过来，但她沉湎太久，身体与大脑已经不受到她的控制了，唯有默默流泪。

　　看着面前痴情的年轻人，焦文一时间仿佛看到了过去用情至深的自己，焦文突然有些感慨万千，他笑道：“也罢，你们汉人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在临死前就做些好事与你们，也不枉你们陪老夫度过这最后的数日。”

　　“前辈！”

　　“老神仙，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众人都是一脸诧异之色。

　　露出释怀的表情，焦文解释道：“老夫修炼蛊人之术，弄得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却也得以活得百岁之久，时至今日，总是不可避免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我原以为返老还童蛊将是我最后的希望，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是水中月，镜中花，不可企及。”

　　虽然焦文一直都在拼命的寻找续命之法，但是他心中其实很清楚，生老病死是人力不可以改变的规律，所谓长生延寿之法，实际上都是逆天而行，倒行逆施，都会受到惩罚，焦文也早已经厌倦自己这幅面貌了。

　　在被江海用子弹扫中之后，焦文已经是必死之象，只是体质非同常人，他才没有立刻丧命，但是他能够苟活的时间也不过寥寥，这个时候，焦文突然有所醒悟，正应了“将死之人，大彻大悟”，他决定坦然静待死亡。

　　“反正都要死了，老夫不想继续垂死挣扎，临死前，做一做善事也无妨，但是你们可别把老夫当做好人，桀桀桀桀……”

　　虽然焦文还是发出了他那特有的喑哑笑声，但是听过了他这一番话后，众人倒是感觉他亲和了些许，不像此前那般面目可憎。

　　焦文的大半生都在研习苗疆蛊术，拿过不少的活人当做实验材料，解除程雪菲身上的神经麻痹毒素倒也不是麻烦事，没有花费多少的功夫，程雪菲就悠悠然的苏醒过来，此时的她泪眼朦胧，心中的情绪复杂交错，看向焦文道。

　　“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你这丫头若是不想醒来，就算老夫解除了你体内的毒液，你也不会醒来，老夫只会解除毒素，可不会解除心结。”

　　“老夫看得出来，你这丫头与另外两个利欲熏心的家伙不同，你是心魔执念太重，精神不稳定，导致沉湎于幻象中，无法自拔。”

　　焦文说罢，咳嗽了数声，嘴角渗血，焦文体内的子弹虽然被他驱使蛊虫取了出来，但是子弹造成的伤口是无法轻易愈合的，这些创伤给焦文本就油尽灯枯的身躯带来了严重的负担。

　　程雪菲虽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是江海的两名手下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他们吸入的迷迭香之毒太重，失心蜂的毒素完全无法抗衡，他们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已是难以治愈。

　　原本看到程雪菲恢复正常，猎宝组众人都是一脸高兴，可是焦文的伤势又让他们变得紧张起来，沈千军开口道。

　　“前辈，不知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帮助你的。”

　　“哼，老夫可不用你们的怜悯，生死都是定数，看来老天爷注定是要我命丧此地，罢了，罢了，长眠于此倒也不是件坏事，你们这帮小娃娃想要活命就自寻生路吧。”

　　又咳嗽了几声，焦文一脸淡然的坐在地上，喘息着休息起来，而不远处的江海尸体都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