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第二天中午,我带着念念,去了那个小旅馆。
陈婉住在三楼最里面一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看见念念,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是……”
“念念,您孙女。”
她蹲下来,看着坐在婴儿车里的念念,眼眶红了又红。
“念念……念念好,这名字好听。”
念念歪着头看她,忽然张开手,要她抱。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抱起来,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念念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抓她的头发。她也不躲,就低着头看着念念,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
她说起这些年找儿子的经历,说起那些被骗的钱,那些白跑的路,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有一年,有人说在南方见过他。我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过去,到了才发现,是骗子。”
她擦了擦眼睛。
“后来我就不信了。我以为他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那您后来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那是半年前的报纸,头版是沈默的照片,标题写着《沈氏继承人首度公开亮相,曾失散二十余年终回家》。
“我在医院里看见的。那时候我病了,躺在病床上,护士把报纸落在旁边。我随便翻了一眼,就看见这张照片。”
她指着照片上的沈默。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跟他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
“念念,我不求他认我。我就是想看看他。看到他过得好,就够了。”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阿姨,您恨我爸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
“恨过。恨了很多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有用。”她看着窗外,“他找儿子找了二十年,我也找了二十年。我们都是苦命人,恨来恨去的,有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这些话告诉了沈默。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念,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让她留下来。”
我看着他。
“你想通了?”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算不算想通。我就是……不想再让她一个人了。”
我握住他的手。
“那就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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