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三十二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他亲妈叫陈婉，当年是沈长明的秘书。

两人在一起，有了孩子，但沈家不同意。沈长明的父母嫌弃陈婉出身低，逼着沈长明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就是后来病死的那位“沈太太”。

陈婉被赶走的时候，沈默才一岁。

沈长明答应她，会把孩子照顾好。可没几年，孩子丢了。

陈婉找了十几年，一直以为孩子死了。直到前段时间，她在新闻上看到沈默的照片。

“她说，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跟我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绷得很紧。

“你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我握着他的手，没再问。

第二天，我去找了沈长明。

他正在花园里陪念念玩，看见我来，笑着招手。

“念念，看，妈妈来了。”

念念歪着头看我，然后张开手要我抱。

我抱起她，在沈长明对面坐下。

“爸，我有事问您。”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问吧。”

“陈婉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念念在我怀里扭来扭去，不耐烦地哼哼。

然后他开口了。

“她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当年我跟她在一起，家里不同意。我爸我妈拿命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娶那个门当户对的，他们就死给我看。”

他低下头。

“我认怂了。我把她赶走了。我以为她走了，就能过上好日子。可她没有。”

他的声音发颤。

“她一直没结婚，一直在找默默。找了二十多年。”

我抱着念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您为什么跟沈默说，他亲妈死了？”

沈长明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我以为她……我以为她早就……”

他说不下去。

我看着他满脸的皱纹和红着的眼眶，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这人找儿子找了二十年，现在儿子回来了，又冒出来一个他以为死了的女人。

他一辈子的债，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爸，”我轻声说，“她来找沈默了。”

他愣了一下。

“她……她说什么？”

“她说，当年不是她不要他。是您把她赶走的。”

沈长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很久很久，他没说话。

念念在我怀里睡着了，阳光照在她的小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最后，沈长明睁开眼睛。

“念念，你帮爸一个忙。”

“您说。”

“让我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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