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抉择

第三十二章 抉择

族老们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天上乌云密布，压得很低，像要下雪又下不下来的样子。

上官清音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出奇地平静。

石头被秀娘带去了学堂，顾长渊还没回来。整个听竹轩，只剩下她一个人。

“少奶奶。”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请您去正院。”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裳，推门出去。

正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顾老爷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两边坐着七八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都是顾家的族老。二太太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上官清音走进去，在堂中站定。

“给爹请安，给各位族老请安。”

没人应声。

二太太开口了：“上官氏，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议。”

上官清音看着她，没说话。

“你嫁进顾家半年了，我们也没说什么。但现在族老们都在，有些话就得说清楚。”二太太顿了顿，“你的出身，我们都很清楚。未婚先孕，来历不明，还带着个野种。这样的女人，不配做顾家的长媳。”

她说完，看向那些族老。

一个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二太太说得有理。顾家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另一个族老也开口：“长渊那孩子年轻不懂事，被美色所迷，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不管。这桩婚事，不作数。”

“对，不作数！”

“休了她！”

几个族老纷纷附和。

顾老爷一拍桌子：“够了！我儿子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

“顾老爷，”白胡子老头慢悠悠地说，“您这话就不对了。长渊是顾家的嫡长子，他的婚事，关乎顾家的将来。我们这些族老，有责任过问。”

“过问？你们这是过问吗？你们这是逼人！”

“逼人？”二太太冷笑，“老爷，您护着她有什么用？她自己做的那些丑事，能怪我们逼她吗？”

她转向上官清音：“上官氏，你自己说，你未婚先孕是不是真的？你带着个野种嫁进来是不是真的？”

上官清音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是，都是真的。”

二太太一愣，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话说。”上官清音说，“我未婚先孕是真的，我带着孩子嫁进来也是真的。但我没有骗任何人。成亲之前，长渊知道这些，爹也知道这些。他们不介意，我才嫁的。”

“他们不介意是他们的事，我们介意是我们的事！”二太太尖声道，“你这种女人，就该——”

“就该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长渊大步走进来，一身风尘，显然是从外面赶回来的。

他走到上官清音身边，握住她的手。

“长渊，你怎么回来了？”顾老爷又惊又喜。

“有人给我送信，说家里出事了。”他看向那些族老，目光冷得像冰，“看来是真的。”

二太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长渊，你回来得正好。你评评理，这种女人，配做你媳妇吗？”

顾长渊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她不配，谁配？”

二太太噎住了。

“二婶，你口口声声说她未婚先孕，说她失节。那我问你，那个骗她的人是谁？那个让她怀孕又抛弃她的人是谁？”

二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苏文成。”顾长渊说，“一个开杂货铺的，有点小钱就骗人家姑娘。骗了人家，又不负责，把人赶出家门。清音一个人生下孩子，养到一岁多，实在养不起，想去求那家人收留。那家人不仅不收，还说孩子已经处理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她当时就疯了，后来病倒，差点死掉。但她活过来了，活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孩子。她找了一年多，跑了几十个村子，磨破了脚也不放弃。最后找到了，孩子被一户人家收养，养母是个寡妇，穷得连自己都养不起。她把她们母子一起接来，养到现在。”

他看着那些族老，一字一顿地问。

“这样的人，你们说她失节？说她不要脸？”

堂上一片寂静。

白胡子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还有，”顾长渊继续说，“石头不是野种。那是她亲生的儿子，是她用命换来的。石头的亲爹是苏文成，那又如何？苏文成是苏文成，石头是石头。石头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背他爹的债？”

“可他毕竟不是顾家的血脉——”一个族老开口。

“是不是顾家的血脉，重要吗？”顾长渊看着他，“石头姓什么，重要吗？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叫我顾叔叔，叫我爹爹，叫我娘娘。他孝顺长辈，尊敬师长，读书用功，练功刻苦。这样的人，你们说他不配姓顾？”

那族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各位族老，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顾长渊活这么大，从来没求过谁。今天，我求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别动她们母子。”

堂上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

“长渊，你这又是何苦？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整个宗族？”

顾长渊看着他，平静地说。

“不是得罪，是选择。”

“什么选择？”

“你们，和她。”他说，“我选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官清音握着他的手，眼眶热得厉害。

“长渊……”

他转过头，看着她。

“别怕。”他说，“有我在。”

她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顾老爷站起来，看着那些族老。

“各位，你们都听见了。这是我儿子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如果你们觉得丢脸，那就把我们这一房从族谱里划出去。顾家嫡长子的名头，我不要了。”

“老爷！”二太太惊叫。

顾老爷没理她，只是看着那些族老。

白胡子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这事，我们不管了。”

“三叔！”二太太急了。

“二太太，”白胡子老头看着她，“你安分点吧。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其他族老互相看看，也纷纷站起来，跟着走了。

二太太愣在那里，脸色铁青。

顾老爷看着她，冷冷地说：“二太太，你还有事吗？”

二太太咬了咬牙，一甩袖子，也走了。

正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上官清音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顾长渊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轻声说。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顾老爷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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