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银灰援手

第三十五章 银灰援手

通风管道内异常灼热，空气稀薄，每一步攀爬都异常艰难。陈星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全靠陆云漪和铁砧半拖半拽。罗森博士也累得几乎虚脱，只能机械地跟着。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下方赤红的光芒——是自然的天光，虽然依旧昏暗，但对习惯了地底炽热与黑暗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希望之光。

管道尽头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碎石半掩埋的出口，位于一处陡峭岩壁的中部。外面是熟悉的、灰黄色的废土天空，风里带着辐射尘的味道，却比地下清新百倍。

他们狼狈地爬出洞口，瘫倒在岩壁下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感受着阳光（尽管被云层过滤）照在身上的微温，恍如隔世。

“我们……出来了？”罗森博士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好像是……”铁砧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似乎是“锈蚀平原”边缘某处偏僻的风化岩柱区，地势崎岖，视野受阻，但暂时没有发现灰袍人或纯化军的踪迹。

陆云漪检查着陈星的状况。他呼吸微弱，脸色灰败，额头烫得吓人，显然是严重脱水、高热和精力透支的综合症状。“水……我们需要水，还有降温。”她焦急地翻找着背包，但里面只剩下一点点可怜的应急口粮，水早已喝光。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岩壁上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有人！”铁砧立刻抓起身边的枪，陆云漪也将陈星护在身后。

几个身影敏捷地从上方岩坡滑下，正是刚才在井口出现、与灰袍人交战的银灰色护甲战士！他们动作轻盈利落，落地无声，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修长、动作干练的战士，他（她）的面甲向上滑开，露出一张年轻、坚毅、但带着明显混血特征的脸庞，眼神锐利如鹰。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年轻战士开口，声音透过面罩内置扬声器传出，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电子感的音色，“我们是‘深空守望者’先遣侦察队。奉命前来接触‘裁决执行者’及调查地心异常。”

深空守望者？又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陆云漪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旧指着对方：“深空守望者？没听说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还有，刚才为什么帮我们？”

“我们观察你们和灰袍‘真理追寻者’（他们这样称呼灰袍人）的冲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年轻战士坦然道，“关于我们的来历，说来话长。简单说，我们是一群……继承了部分旧时代‘方舟’计划外围遗产，并选择留在太阳系边缘进行观测和研究的遗民后裔。我们一直在监视地球文明的演变，以及……‘摇篮守卫协议’的状态。”

方舟计划？遗民后裔？监视地球？

信息量太大，让疲惫不堪的众人一时难以消化。

“你们有医疗设备吗？我们的同伴需要立刻救治！”陆云漪没心思深究对方来历，指着陈星急切道。

年轻战士看了一眼昏迷的陈星，点了点头：“他过度使用了灵能……或者说，信息场交互能力，导致严重的神经和生理反噬。我们的医疗艇就在附近，可以进行紧急处理。请跟我们来。”

他示意了一下，另外两名战士上前，小心但专业地抬起陈星。他们的动作轻柔，显示出对伤员的尊重。

陆云漪和铁砧对视一眼，现在他们弹尽粮绝，陈星命悬一线，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对方刚才确实救了阿伦（他们这才想起阿伦还在下面，心中一紧）。

“阿伦……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在下面……”罗森博士急忙说。

“我们知道。另一支小队正在尝试营救，但下面环境复杂，灰袍人残留的防御和能量干扰很强，需要时间。”年轻战士回答，“请先跟我们转移，这里并不安全，灰袍人可能很快会扩大搜索范围。”

他说的有道理。陆云漪咬了咬牙：“好，我们跟你们走。但别耍花样。”

“放心。我们若想对你们不利，刚才就不会出手。”年轻战士说完，转身带路。

他们沿着崎岖的岩坡向上攀登，大约十分钟后，来到一处被巨大岩板自然遮蔽的凹陷处。那里停泊着一艘流线型的、通体银灰色、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碟形小型飞行器，体积比接引艇略大，造型更加先进，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显然具备极高的光学和电磁隐身能力。

舱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简洁明亮，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两名穿着类似材质但更轻薄制服的医疗人员立刻迎了上来，将陈星安置在一个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医疗平台上，各种探头和管线自动连接上去。

“生命体征稳定，但神经活动极度紊乱，脱水，热应激。启动深度镇静和神经修复程序，补充体液和电解质。”一名医疗人员快速说道，平台开始发出柔和的嗡鸣。

看着陈星被专业救治，陆云漪等人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

年轻战士示意他们在旁边的座椅上休息，座椅自动适应他们的体型，并提供了一点清洁的饮用水和营养膏。虽然味道寡淡，但对于饥渴交加的他们来说，不啻于甘露。

“我叫凌风，‘深空守望者’第七先遣队队长。”年轻战士自我介绍道，“你们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和恢复。关于我们，以及为什么介入，我可以解答你们的一些疑问。”

“你们……真的来自太空？”罗森博士忍不住问，作为科学家，他对这个最感兴趣。

“可以这么说。”凌风点头，“旧时代‘方舟’计划并非只有一艘飞船。除了最终可能逃逸的主力方舟，还有数艘负责前期勘探、资源储备和长期观测的‘哨兵’舰船。我们的祖先，就是其中一艘‘哨兵-7号’的乘员后代。我们一直隐藏在太阳系外围的小行星带和柯伊伯带，利用有限的资源维持生存，并忠实执行着最初的观测使命：记录地球文明发展，以及在‘摇篮守卫协议’出现重大变动时……进行必要的评估和有限干预。”

“有限干预？”陆云漪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我们的核心指令是‘观察与记录’，不得主动干涉文明进程。但指令中也存在一个模糊条款：当‘摇篮’本身的存在或其守护机制受到来自文明内部或外部的、可能导致‘格式化’提前或文明彻底灭绝的‘非自然、不可逆’威胁时，我们可以进行最低限度的、旨在‘保存文明延续可能性’的干预。”凌风解释道，“灰袍‘真理追寻者’及其背后的‘主脑’，试图强行夺取和扭曲‘摇篮-3号’及共鸣器，其行为极有可能触发协议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因他们的鲁莽实验，提前吸引‘帷幕之外’的注视。这符合我们‘有限干预’的条件。”

原来如此。他们是旧时代留下的“保险丝”或者说“旁观者警察”。

“那个‘主脑’到底是什么？”陈星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竟然在医疗程序下这么快恢复了部分意识，尽管声音沙哑无力。

凌风看向医疗平台上的陈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对他恢复的速度感到意外。“‘主脑’……是旧时代‘摇篮’项目最高负责人之一，也是‘真理追寻者’组织的创立者和精神领袖——艾德文·索罗斯博士。他并未在战争和文明崩溃中死去，而是利用当时最前沿的意识上传和生物机械技术，将自己的大脑与一台名为‘万识之眼’的超级量子计算机结合，以数字生命的形态存活至今。他执着于完成‘摇篮’项目，认为只有创造出能完美驾驭‘灵能’或‘信息场’的‘新人类’，才能带领文明突破‘摇篮’束缚，甚至对抗‘帷幕之外’的威胁。但他的方法……越来越极端和不可控。”

一个将自己变成数字幽灵的疯狂科学家！难怪灰袍人的技术和装备风格如此诡异。

“你们能对付他们吗？”铁砧问。

“我们有技术优势，但人数和资源有限，而且受制于‘有限干预’原则，不能直接大规模介入地面冲突。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确保‘摇篮’不被滥用，并评估当前文明是否有资格度过这次‘观察期’。”凌风坦言，“这也是我们接触你们的原因。你们是当前变数中，最积极对抗赵天穹和灰袍人，并试图以不同方式解决问题的团体。你们身上……有某种我们无法完全预测的‘可能性’。”

陈星沉默了片刻，感受着医疗平台传来的清凉能量修复着受损的神经。“你们……想和我们合作？”

“更准确地说，是提供有限的支援和信息共享，并在必要时，为符合‘文明延续’目标的行为提供便利。”凌风纠正道，“比如，帮助你们救治伤员，提供一些技术咨询，共享关于灰袍人和‘摇篮’的部分情报。但我们不会直接帮你们打仗，也不会提供大规模武器或资源。”

这已经足够了。尤其是在他们刚刚失去据点、损兵折将的此刻。

“阿伦……能救回来吗？”陆云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我们的人正在努力。但情况不乐观，他受伤太重，并且暴露在高温和有毒气体中时间过长。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凌风没有给出保证。

气氛有些沉重。

“另外，”凌风话锋一转，“关于你们安置在旧水坝据点的‘摇篮-3号’。我们侦测到，就在不久前，该区域的能量屏障发生了质变，强度提升了数个数量级，并且进入了某种……时间缓滞状态。是你们做的？”

陈星没有隐瞒，将试图激活“永恒沉眠”协议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凌风听完，眼中光芒闪烁：“强行远程覆盖共鸣器逻辑……利用地核能源接口……你的能力，比我们预估的还要特殊和强大。虽然手段粗暴，风险极高，但结果……确实暂时保护了‘摇篮-3号’。索罗斯博士的‘真理追寻者’短时间内无法突破那种层级的屏障。这为我们，也为你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屏障能维持多久？”陈星问。

“根据我们的初步测算，在现有地热能源供应下，‘永恒沉眠’协议可以稳定维持大约……六个月。六个月后，能源将逐渐衰减，屏障会开始不稳定。”

六个月。比先知预估的七十二小时长了无数倍！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凌风语气严肃起来，“六个月并不长。索罗斯博士绝不会放弃。他会尝试其他方法破解屏障，或者寻找替代方案。赵天穹的威胁也并未解除。废土的局势只会更加动荡。你们需要在这六个月内，找到真正能保护‘摇篮’，或者……彻底解决‘摇篮’问题的方法。同时，还要应对来自地面和地下的各种挑战。”

六个月。从绝望的七十二小时，到稍有喘息余地的六个月。目标依然艰巨，道路依然漫长，但至少，他们看到了一线并非完全黑暗的前方。

陈星在医疗平台上，缓缓握紧了拳头。

休息，恢复，然后……继续战斗。

为了自己，为了同伴，也为了那个被“冻结”在时光中的婴儿，和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所有不愿屈服的人。

银灰色的飞行器如同沉默的卫士，静静停泊在岩壁阴影中。

废土的天空下，新的盟友，新的挑战，都已悄然登场。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