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噩耗

第三十五章 噩耗

念念八岁那年冬天，侯府接到一个噩耗。

顾婉宁的丈夫，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左桃正在给念念做冬衣。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手指，疼得她一抖。

“怎么……怎么死的？”

来报信的人低着头，声音沙哑。

“急病。三天就没了。”

左桃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顾婉宁。

那个在流放路上，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她穿的姑娘。那个在破庙里，握着她的手说“你走吧，去江南好好活着”的姑娘。那个嫁了人，隔三差五回娘家，每次都给她带好吃的姑娘。

她的丈夫，没了。

左桃扔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就往外跑。

顾衍洲拦住她。

“你去哪儿？”

“去看婉宁！”

“现在去不合适。”顾衍洲说，“等那边安顿好了，咱们再去。”

左桃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一个人……她怎么办？”

顾衍洲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咱们。还有爹娘。”

左桃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左桃一夜没睡。

她想着顾婉宁，想着她嫁给那个读书人时候的样子，笑得那么开心。想着她怀孕的时候，挺着肚子回娘家，跟她讨教养孩子的经验。想着她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眼里全是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第三天，左桃和顾衍洲去了顾婉宁家。

那是个不大的院子，门口挂着白灯笼，里头传来哭声。

左桃走进去，看见顾婉宁跪在灵前，一身白衣，脸色白得像纸。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才一岁多，什么都不懂，还在咿咿呀呀地笑。

左桃走过去，在她旁边跪下。

顾婉宁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子，可一滴泪都没有。

“左桃。”她的声音沙哑，“你来了。”

左桃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婉宁……”

“我没事。”顾婉宁打断她，“我没事。”

左桃看着她，心里疼得像刀割。

她怎么能没事？

她男人死了，她才二十四岁，孩子才一岁多。往后几十年，她要怎么过？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跪着。

那天晚上，左桃留下来陪她。

顾婉宁把孩子哄睡了，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

左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婉宁。”

顾婉宁没说话。

左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年流放路上，我差点死了好几回。”

顾婉宁转过头，看着她。

“有一次，我饿得发昏，实在走不动了。我就想，要不就死在这儿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后来我想，我要是死了，顾衍洲怎么办？他一个人，背着我爹的恩情，怎么过下去？”

顾婉宁看着她，眼眶红了。

“所以我就咬牙撑下来了。撑过那一回，后来就慢慢好了。”

她握住顾婉宁的手。

“婉宁，你也得撑下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你儿子。”

顾婉宁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左桃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她说，“哭出来就好了。”

那晚的月亮很亮。

两个女人坐在窗边，一个哭，一个陪着。

哭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顾婉宁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左桃，谢谢你。”

左桃摇摇头。

“谢什么？你是我妹子。”

顾婉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总算有了点活气。

“对，”她说，“我是你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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