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暗渡

第三十六章 暗渡

那个人死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了几圈，然后归于平静。

没有人来问许清。没有人来查她。那个破旧的小村子，那间散发着腐臭的屋子，那个躺在床上的死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死的那个人，叫马三。以前是秦峥的心腹，专门管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秦峥倒台后，他带着一堆秘密跑路，来北京躲着，想等风声过了再出来卖个好价钱。

现在，他死了。

那些秘密，也消失了。

是谁杀的？方老？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之后，方老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是更深的东西。

那天晚上，方老又把她叫到四合院。

还是那棵槐树下，还是那盘棋。他坐在那里，一个人下棋，黑子白子，杀得难解难分。

“小许，来。”

她坐下来，看着他下棋。

他捏起一枚黑子，放在一个位置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马三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变。

“方老，我只知道他去过，死了。别的不知道。”

他点点头，又捏起一枚白子。

“不知道也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她没说话。

他把白子放在棋盘上，然后叹了口气。

“小许，有人想见你。”

她愣了一下：“谁？”

“周淮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淮安。那个差点娶了她妈的男人。那个把她从省城送到北京的人。那个，她名义上的“叔叔”。

“他来北京了？”

方老点点头。

“昨天到的。他想见你。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方老，您觉得我该见吗？”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深意。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说：“该见。他是我‘叔叔’，不见，说不过去。”

方老笑了。

“行，那就见。但记住，见了说什么，怎么说，你自己把握好。”

她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她在酒店见到了周淮安。

一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清。”他站起来，张开双臂。

她走过去，和他轻轻拥抱了一下。

“周叔叔。”

他松开她，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慈爱。

“瘦了。北京的饭吃不惯？”

她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坐下来。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是她爱喝的龙井。

“方老对你好吗？”

她点点头。

“那就好。”他叹了口气，“当初把你送到北京，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人欺负。现在看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对她是真的好。可这份好里，到底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算计，她分不清。

“周叔叔，您这次来北京，是有什么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清，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心里一紧。

“什么事？”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妈的事，我骗了你。”

她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当年，我不是没来得及帮忙。是我不敢。那些人，我惹不起。我眼睁睁看着你妈被人打，没敢上前。”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茶几上，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可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刀刻的谎言。

“后来呢？”她问。

他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调走了。走得远远的，再也没回去过。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要是能勇敢一点，你妈会不会不一样。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阳光。

“周叔叔，您知道吗？我早就猜到了。”

他愣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妈的事，我查过。当年那些人，后来都进去了。他们的后台，也倒了。可您，什么事都没有。您不但没事，还一路高升，从镇里到县里，从县里到省里，从省里到……我不知道您现在是什么级别，但肯定不低。”

她回过头，看着他。

“您要是真的帮过我妈，那些人会放过您？他们的后台，会让您往上爬？”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小清，我……”

她摆摆手，打断他。

“周叔叔，我不怪您。您当年不敢上前，我能理解。我也怕，我也躲过。这世上，谁不怕死？但您不该骗我。”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小清，对不起。”

她看着窗外，没说话。

窗外，北京的秋天很美。天很高，很蓝，云很淡。

“周叔叔，”她终于开口，“您今天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一个事。”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顾长明在查你。你知道吗？”

她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

她心里一紧。

“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查到了你妈的事。查到了当年那些人的事。他想用这个，扳倒方老。”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妈的事。当年那些人的事。

那些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淮安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小清，你以为你妈当年为什么被打？”

她愣住了。

他叹了口气。

“因为你妈知道得太多了。她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些人打她，不只是欺负她，是想灭口。”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小清，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只要记住，顾长明想用这个做文章。他查不到证据，就会来找你。你到时候，怎么说，怎么做，自己要想清楚。”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当年不敢救她妈。现在，来告诉她这些。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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