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白染
白染就是被乳母养大,幼年一场大病,在这乡野间遇见师傅,师傅见她聪慧,便将终生所学相授,还教她以后一定要悬壶济世,恩泽世人。可那个时候的白染比谁都清楚,她不是好人,因为她活着便是为了复仇。
作医者感觉美好,救活一个病人,就感觉自己做了一次神。可白染终究不是救世主,她要为自己苦命的娘亲讨回一切,为自己可怜的外祖,讨一个公道。
白振海不过一乡野穷小子,文不成武不就,只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便得到了当时国公府大小姐林楚月的垂青,林楚月生得美貌,颇有才气,这便是白染的娘亲。林楚月力排众议,嫁给了白正海,在国公府的支持下,白振海一步步发展起来,位及丞相。
外界流言,多叹白振海幸运。奈何林楚月命不好,嫁给白振海不足两年,因难产去世,老国公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国公府所有财产,便落入了白振海的口中。
这都是乳母跟白染说的,刚回到乡下的时候,白染中毒,若不是师傅垂怜,恐怕如今白染早已死亡,乳母便给京城传言,说白家嫡女身染重疾,虽已救活但形状疯傻。每回京城来人,白染都故意在对方面前表现的憨痴,一来二去他们便已相信,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乡亲们多受师父与白染恩泽,颇为庇护,于是白染是个大夫甚至聪颖无双的事,便未曾透露半分,唐氏日渐麻木,皆以白染憨痴愚钝,逐渐放下戒心。
可几个月前,白染却突接一封书信。
白家殷切盼望她回去,字面上的意思是要让她回去议亲。可白染知道,最近白振海焦头烂额官位不顺,皇帝对他多有偏见,他打的主意,无非就是要让他这个憨傻的女儿去联姻,若是能攀得贵胄,倒也不失为一方助力。
近年,乳母与师父相继去世,白染大哭几场,肝肠寸断,刚刚稳定心神,白家就寄了这样的信,正琢磨怎么将这里收拾了,便遇上了赵经玄。
赵经玄于她,不过是相逢一场,恐怕数月之后,他便不记得她是谁,所谓承诺不过空口一说。即便他愿意,她也不会嫁,除非大仇得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那女子摸了你的身子,被你亲了,还不愿意嫁你,只要诊金?”听得好友半月来的奇遇,齐王殿下慕容辰目瞪口呆。
“是。”赵经玄闷声闷气地点头,胸口似一块大石堵着,难受至极。
齐王上上下下打量对方,“我见你还挺俊朗的,若不是因为那个传言,也不至于现在都没媳妇,听说京城里许多贵女对你心仪已久,那女子是不是瞎?”
赵经玄瞪眼,“你才瞎。”凭什么说我家阿染。
“那就是个奇女子,这样的奇女子,本王倒是想见见,”慕容辰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若是京城那帮女人看见,必得尖叫,香囊和手帕不要命似的丢过来。
赵经玄重重的叹口气,本想从这花花公子身上讨得什么追女秘籍,毕竟谁不知道齐王殿下的风流,满城贵女甚至不顾礼教,对他愈发大胆,走在路上都能凭空遇见好几个英雄救美的桥段,更不要说明里暗里的暗示了,正因如此,这齐王府数百里,后院皆塞满了女人。
平常,赵经玄对慕容辰这不要命的撒花粉,招蜂引蝶的行为颇为不齿,可如今他却引不来一朵花,他的阿染对他没兴趣,他口口声声要娶她,她却从未回应。
“这女人嘛,最怕男人死缠烂打,”慕容辰在一旁出主意,“多见几回,找几个借口见面,送点花花朵朵,送点珠宝之类的,很容易就搞定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困难,你这都亲了,抱了,许是女人家害羞,你得跟她父母提亲,走正规程序。”
慕容辰说完,赵经玄立马站起,吓了他一跳,“你干嘛?”
赵经玄二话不说转身离去,一双眼睛神采四放,仿佛看到了希望。
慕容辰端着茶杯,嗤笑一声,“铁树也能开花,奇了怪。”
……
此去京城大概两三日,快马加鞭,一路颠簸。
之前,白染已经准备妥当,带了不少药,分门别类的藏在衣服的行李当中,衣服里面还缝制了好几张银票,就是之前赵经玄给的那些,身上的荷包内只装着几块碎银。
一路上白染形状呆滞,管家跟她说了许多话,均不见反应,便知这女子的脑袋真的不好,只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成了她娘亲的美貌,若不是那双眼睛丝毫神采也无,当属京城第一美女。
3日后,终于到了白府。
白染站在硕大的白府门前,显得格外的瘦弱,尽管之前乳母不止一次描绘过白府的模样,其实现在的白府就是当日的老国公府。乳母一直怀疑老国公的死跟白振海有关系,这偌大的国公府,现如今,却成了别人的。
白染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看向地面,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旁人只觉得这小姐怯懦,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敛在目光之下的锋芒。
在下人的引导下,白染穿过重重的花厅,终于在后院见到了一众喜笑宴宴的女眷,只不过当她出现的时候,整个大堂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夫人小姐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上下打量。
唐氏立马站起,笑意盈盈的朝着白染迎了过去,“你可算来了,我盼了好几个月,终于把我这女儿给盼回来了。”
一妆容精致的妇人,面带惊色,“你说的,可是白丞相的嫡长女?”
这说话的妇人,便是睿王的母亲,极重礼教,为人正直。长女就长女,还偏偏加了一个嫡字,就像是一柄利剑刺在了唐氏的心头,林楚月那贱人死了多年,她生的孩子,凭什么平白占了个嫡字?而唐氏自己的孩子,只不过是因为她是继室,虽说也是嫡子嫡女,可平素里,有人谈论,真不把白染当回事。
睿王是老爷一直想巴结的,又不好得罪,唐氏心眼小,只因对方一个字便记恨上了,但却没表现出来,依旧面露笑容,“可不是呢,只是这孩子可怜,刚出生没多久,变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如今痴傻愚钝,叫人心疼。”
唐氏这一席话一出,其他夫人小姐,便听出了其中言语的轻蔑,皆笑出声来,并且不断的议论。
“竟这般可怜?”老睿王妃仔细端详了白染,颇为可惜,“只可惜,这面容与林楚月有九分相似,又是白家的嫡长女,到底白家不会亏待她,养着便是。”
又是嫡长女。
唐氏气得吐血,但也只能赔笑,“是的呢,当初这孩子苦命,一生下来便没了娘,便有谣传,说她克父克母,我时常悲痛,与老爷提起,只说是一苦命孩儿,怎就克父克母,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便央了老爷,将她接回。”
唐氏说完这些话,众人面面相觑,只赞唐氏大度。
白染眼神一直低垂,像是格外怯懦的模样,再加上本就流传她憨痴疯傻,这样的表现已经正常不过。随着唐氏见礼,笨拙的照本宣科,连动作也一模一样,只不过歪歪斜斜,看上去笨手笨脚的。
一众夫人笑得更为肆意,白家的这嫡长女可真是贻笑大方。这唐氏也是,若旁人家里有这样一个孩子,恨不能直接沉塘,她倒好,还巴巴的接回。这也就算了,家大业大,养一张嘴不算什么,却还偏偏牵到人前,这不是把白家的面子丢到地上让众人踩吗?
老睿王妃看着白染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暗暗摇头,林楚月断然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被人轻贱至此。想当初那林楚月也是一代翘楚,却这般不会选夫婿。就连这继室也是小家子气,她今日这样做,肯定会让那白振海对白染生厌,身为继室,对已故夫人的孩子都不手软,真真是可笑。
见礼之后,唐氏便拉着白染说话,一副慈母模样,甚至还从自己手腕上退下一个碧玉的镯子,“这是娘亲给你的见面礼,可收好了,以后再附上,大家都是一家人,若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
“是。”白染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唐氏从边上拉来一个女子,那女子十五六岁模样,巴掌大的小脸,肤若凝脂,眼波流转,也算是难得的美色了。身上穿着最为时兴的料子,在阳光下闪着艳丽的光芒,衬得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这是你二妹,白落烟。快见过姐姐。”
白落烟跺脚,语气委屈,甚至眼底还有波光粼粼,像是要哭的模样,撇了撇嘴,若不是周围有这么多的小姐夫人,恐怕直接发作,隔了老半晌,才听得她声如蚊蚋的说了一句,“姐。”
唐氏将白染的手,放到了白落烟的手里,“你带着你姐姐去后院选一处院子先住着,今日客多,我怕忙不过来,你姐姐胆小,别欺负她。”
白落烟突然收紧了手,力气不小,白染蹙眉只觉得疼,但却一声不吭,此番白落烟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知道了娘亲。”这才转过身,“姐姐我们走吧。”
小女孩声音软糯,模样可爱至极,看上去真的对这个姐姐十分满意,两人手牵手离去,不少夫人交头称赞,皆说唐氏大度,连调教的女儿都落落大方。
唐氏端茶不语,她知晓白落烟不傻,尽然在后院百般折磨白染,既有这么多的夫人小姐看着,断然不会说什么,只是白染那憨傻形象,日后若传到老爷耳中,一定会觉得厌烦。那么,白落烟在后院折腾白染的事,便会一笔带过。
唐氏心底笑,表姐,终还是你输了,连孩子都输给了我的孩子。
白落烟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死死地拽住白染的胳膊,用尽了力气,刚出了那处院子,便把白染甩手丢到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白落烟朝着两旁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身材壮硕的仆妇,朝着白染的方向走去,一左一右将她架起。
白染手握一把银针,并不反抗,这里距离刚才的院子太近,若真出了什么事,必然会引得其他人注意,而她现在却根本不能把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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