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十五年

第三十五章 十五年

一

孩子十五岁那年，中考。

她成绩不错，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全家人都高兴坏了，王秀英专门炖了鸡汤送过来，林美玉做了她最爱吃的菜，罗芳打电话来说要请客，罗刚说要包个大红包。

秦晚柠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十五年，从出生到现在，这孩子经历了多少？高烧、化疗、排异、康复。她挺过来了，还考上了重点高中。

她是个坚强的孩子。

二

开学前，孩子突然问秦晚柠：“妈妈，我小时候生过病，是不是很严重？”

秦晚柠愣住了。

孩子说：“我听见奶奶和姑姑说话，说我小时候得过白血病。是真的吗？”

秦晚柠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真的。”

孩子说：“那我现在好了吗？”

秦晚柠说：“好了。医生说，五年不复发，就算治愈了。你现在已经十年了。”

孩子点点头，说：“那我是幸运的。”

秦晚柠说：“是，你很幸运。”

孩子说：“妈妈，谢谢你。”

秦晚柠说：“谢我什么？”

孩子说：“谢谢你那时候没放弃我。”

秦晚柠的眼泪掉下来，抱住她。

三

开学那天，秦晚柠和罗政一起送她去学校。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新生和家长。孩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爸，妈，我进去了。”她说。

秦晚柠点点头：“好好读书。”

罗政说：“有事打电话。”

孩子笑了，挥挥手，转身走进校门。

秦晚柠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眼眶湿了。

罗政揽住她的肩膀，说：“走吧，回家了。”

四

回去的路上，秦晚柠一直没说话。

罗政问：“怎么了？”

秦晚柠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罗政说：“感慨什么？”

秦晚柠说：“感慨时间过得快。好像昨天她还那么小，还在我怀里哭。今天就上高中了。”

罗政笑了，说：“是啊，一晃就大了。”

秦晚柠说：“咱们也老了。”

罗政说：“不老，还年轻。”

秦晚柠看着他，笑了。

五

那天晚上，秦晚柠翻出以前的相册。

有孩子刚出生时的照片，小小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有孩子一岁生日的照片，穿着粉裙子，戴着生日帽，笑得露出两颗小牙。有孩子生病时的照片，头发掉光了，瘦瘦的，但还在笑。有孩子康复后的照片，头发长出来了，胖回来了，笑得像朵花。

她一张一张看，眼泪一滴一滴掉。

罗政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

“这张，是她第一次笑。”他说。

“这张，是她第一次走路。”她说。

“这张，是她第一次叫妈妈。”他说。

“这张，是她第一次上学。”她说。

两个人一张一张看，回忆一点一点涌上来。

那些日子，有苦有甜，有笑有泪。但不管怎样，他们都走过来了。

六

看到最后一张，是他们去年拍的全家福。

三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夕阳。孩子长大了，站在中间，比秦晚柠还高一点。罗政头发白了点，但笑得还是那个样子。秦晚柠站在另一边，眼角有了皱纹，但眼神温柔。

秦晚柠看着那张照片，说：“罗政，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罗政想了想，说：“值。”

秦晚柠说：“为什么？”

罗政说：“因为有你们。”

秦晚柠笑了，靠在他肩上。

七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

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旧照片。

秦晚柠说：“罗政，谢谢你。”

罗政说：“谢我什么？”

秦晚柠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罗政说：“傻瓜，是我谢谢你才对。”

秦晚柠说：“谢我什么？”

罗政说：“谢谢你没离开我。”

两个人相视而笑。

八

夜深了，他们收起相册，准备睡觉。

秦晚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这些年的事。

想着大一那年撞翻他的餐盘。想着结婚时的争吵。想着那些极品亲戚的闹腾。想着孩子生病时的煎熬。想着他出事时的绝望。想着那些艰难的日子，那些温暖的时刻，那些慢慢和解的亲情。

她想起奶奶的话：“做人要懂得人情世故。我们身边有很多人，处理事情只知道对抗到底，鱼死网破的都是傻子。”

她不是傻子。她学会了绕过去，学会了处好，学会了把日子过得顺溜。

九

罗政翻了个身，搂住她。

“还不睡？”他问。

秦晚柠说：“在想事情。”

罗政说：“想什么？”

秦晚柠说：“想这些年的事。”

罗政说：“又想？”

秦晚柠说：“想不够。”

罗政笑了，说：“那就慢慢想。咱们有的是时间。”

秦晚柠也笑了，闭上眼睛。

十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老了，头发白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坐着罗政，也老了，头发也白了。孩子从屋里跑出来，带着她的孩子，叫着“姥姥”“姥爷”。

她看着他们，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洒在床上。罗政还在睡，打着轻微的鼾声。

她躺在那儿，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满足。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平凡，普通，但有爱，有家，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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