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三十八

念念一岁半的时候，我开始重新把精力放回公司。

沈默说可以帮我，我没让。他那边已经够忙了，沈氏摊子大，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我不想再给他添负担。

再说，那公司是我爸留给我的。我想自己撑着。

那天下午，我刚开完一个会，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喂？”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念念，是我。”

我愣住了。

那声音，太久远了。远到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你是……”

“陆晨。我回来了。”

陆晨。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我心里那口早就干涸的井，溅起一点灰尘。

“念念？你在听吗？”

我回过神来。

“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安顿好，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陆晨。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个大院，上同一个学校。他比我大三岁，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念念妹妹”。后来他爸妈离婚，他跟他妈去了国外，那年我十五岁。

走的那天，他在机场抱了我一下，说：“念念，等我回来。”

我等了三年，他没回来。

后来我就不等了。

“念念？”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有空吗？出来坐坐？”

我沉默了一下。

“好。”

约在老城区一家咖啡馆，离我公司不远。

我开车过去，路上一直在想，这么多年了，他变成什么样了？

推开咖啡馆的门，一眼就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比以前短了，脸比以前瘦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温温和和的，看人的时候像含着笑。

他看见我，站起来。

“念念。”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晨。好久不见。”

他看着我，目光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变了一点。”

“哪儿变了？”

他想了想。

“比以前……稳了。以前你总是风风火火的，坐不住。现在能坐下来了。”

我笑了一下。

“你倒没怎么变。”

他笑了笑，那笑容跟以前一样，干干净净的。

服务员过来点单，我要了杯美式，他点了杯拿铁。

“什么时候走？”我问。

“不走了。”

我愣了一下。

“不走了？”

“嗯。我妈前年走了，那边没什么牵挂。正好国内有个机会，就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念念，我听说你结婚了。”

我点点头。

“对，结婚了，有个女儿，一岁半。”

他沉默了一下。

“他对你好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点什么，我看不懂。

“挺好的。”

他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就好。”

那天下午，我们坐了两个多小时。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聊。他问起我爸，我说走了好几年了。他问起公司，我说还行，能撑着。他问起我妈，我说就那样，偶尔来闹一闹。

他没问沈默太多，我也没主动说。

临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

“念念。”

我回头。

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镀着一层金边。

“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来。可是我回不来。”

我看着他。

“我妈病了，我得照顾她。她走了，我得处理后事。等我什么都处理完了，你已经……”

他没说完。

我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点堵。

“陆晨，都过去了。”

他点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

“行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我转身上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一直到我拐过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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