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四十

之后几天，陆晨没再联系我。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在我公司楼下等我。

那天我开完会下楼，一出电梯就看见他站在大堂里。

他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我，笑着走过来。

“念念。”

“你怎么来了？”

“路过，正好想起你公司在这边，就来看看。”他把袋子递给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国外的巧克力，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接过来，低头看着那袋子。

小时候的事，他都记得。

“谢谢。”我说。

他笑了笑。

“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沈默走下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目光落在我和陆晨身上。

然后他走过来。

“苏念。”

我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路过，接你下班。”他看了陆晨一眼，“这位是？”

我深吸一口气。

“陆晨。我跟你说过的，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

沈默伸出手。

“沈默。她老公。”

陆晨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长，但我看出来了——两个人都没笑。

“陆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沈默问。

“刚回来不久。”

“以后打算长住？”

“对。”

沈默点点头。

“那挺好。有空来家里坐坐。”

他说得客气，可我听出来了，那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陆晨也听出来了。

他笑了笑。

“好，一定。”

他转向我。

“念念，我先走了。巧克力记得吃。”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巧克力。

沈默走到我旁边。

“走吧，回家。”

上车之后，他一句话没说。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车开到半路，我忽然开口。

“沈默。”

“嗯？”

“你生气了？”

他沉默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我。

“苏念，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看着他。

“他喜欢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重新发动车子。

“回家吧。念念该想你了。”

那天晚上，他还是很平静。

陪念念玩，哄念念睡，然后去书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起来去书房。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我推门进去。

“还不睡？”

他抬起头。

“还有点事。”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默，你别这样。”

他看着我。

“我哪样？”

“你……”我顿了顿，“你不高兴，你就说出来。你别闷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苏念，我不是不高兴。我是……”

他没说完。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是害怕。”

我愣住了。

害怕？

他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那些我不在的时候。我害怕你觉得，跟别人在一起会更好。”

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念过大学，不会说英文，不懂什么高雅的东西。我只会烤串。可那个人，他跟你一样，从小长大，什么都懂。我怕你……后悔。”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眼底的光。

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在民政局门口问我：“你认真的？”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随便问问。

现在才知道，他一直都在怕。

怕我不认真，怕我后悔，怕我有一天会走。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抱住我。

“沈默。”

“嗯？”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为什么抓你吗？”

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男的，不是因为你是单身，更不是因为你会烤串。”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他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坐在你摊上，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你递给我一瓶水，说‘慢点吃，不着急’。”

他的眼眶红了。

“就那么一句话。就那么一个眼神。我就在想，这个人，挺好的。”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沈默，我不后悔。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他抱紧我，抱得很紧。

窗外天快亮了，有鸟开始叫。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苏念，谢谢你。”

我笑了。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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