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送别

第四十一章 送别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顾崇义走了。

走得还算安详。早上喝了半碗粥，跟沈氏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念念写的字。中午说困了，睡一觉，就没再醒过来。

左桃站在门口，看着太医进进出出，看着沈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顾衍洲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念念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娘，爷爷怎么了？”

左桃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爷爷睡着了。”

念念眨眨眼：“那他什么时候醒？”

左桃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丧事办了七天。

侯府上下都换了孝衣，门口挂起白灯笼，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左桃忙得脚不沾地，迎来送往，安排祭品，照顾客人。可她再忙，每天也会抽空去看看沈氏。

沈氏坐在屋里，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全是青黑的影子。

左桃端着粥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娘，吃点东西吧。”

沈氏摇摇头。

左桃也不劝，就端着碗坐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沈氏忽然开口。

“左桃。”

“嗯？”

“你说，他一个人在那边，冷不冷？”

左桃心里一酸。

“不冷。”她说，“爹那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爷会照顾他的。”

沈氏看着她，眼眶红了。

“当年在流放路上，他病了，发高烧，我急得不行。他就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死不了。”她顿了顿，“那时候他真没事。怎么现在……”

左桃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娘，您还有我们。”

沈氏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左桃没再说话，就坐在旁边陪着。

外头，雪下起来了。

飘飘扬扬的，落了一地白。

顾崇义下葬那天，天很冷。

左桃站在坟前，看着那堆新土，想起那年流放路上，他拖着病体，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侯爷，其实也是个普通人。

会病，会累，会死。

顾衍洲站在她旁边，脸被冻得发白，眼睛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左桃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却回握过来，紧紧的。

回去的路上，念念问她：“娘，爷爷去哪儿了？”

左桃想了想，说：“去天上当星星了。”

念念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那今天晚上，能看见他吗？”

左桃摇摇头：“今天阴天，看不见。等天晴了，就能看见了。”

念念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等天晴。”

左桃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年流放路上，她爹死后，她也这样问过自己：他去了哪儿？

现在她知道了。

去了天上。

变成了星星。

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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