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十年

第三十九章 十年

念念十岁那年秋天，侯府办了一场大宴。

不是什么节庆，也不是什么喜事，就是顾衍洲忽然说，想请些人来坐坐。

左桃问他为什么，他说：“念念十岁了，该认认人了。”

左桃想了想，觉得也对。

念念是侯府的嫡长孙，往后是要承袭爵位的。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宴席摆在花园里，请的都是些世交旧友，还有些朝中的官员。左桃穿得齐齐整整，陪着沈氏招待女眷。

那些夫人小姐们，看她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打量，是审视，是“这人到底配不配”。

现在是客气，是尊重，是“少夫人您请”。

左桃知道，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在这府里待了十年。

十年，她从一个烧火丫头，变成了真正的侯府少夫人。

学会了规矩，学会了应酬，学会了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她还是那个左桃。

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裙摆甩得老高。笑起来不顾形象，露出八颗牙。看见好吃的忍不住多吃两口，被顾衍洲笑话也不在乎。

宴席散了，左桃累得够呛，回屋就往炕上一躺。

顾衍洲跟进来，看见她那样，笑了。

“累着了？”

左桃点点头，闭着眼睛说：“比种一天地还累。”

顾衍洲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轻给她揉着肩膀。

左桃舒服地哼了一声，往他那边靠了靠。

“顾衍洲。”

“嗯？”

“今天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顾衍洲的手顿了顿。

“怎么不一样？”

左桃想了想，说：“好像……真的把我当成少夫人了。”

顾衍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们早就该把你当少夫人了。”

左桃睁开眼，看着他。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少夫人？”

顾衍洲点点头。

“从我娶你那天起，你就是。”

左桃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十年了。

十年过去，他还是那个话不多、但什么都记在心里的人。

“顾衍洲。”

“嗯？”

“谢谢你。”

顾衍洲低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左桃想了想，说：“谢你当年，在流放路上，说要娶我。”

顾衍洲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对的话。”

左桃看着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亲了他一下。

顾衍洲愣住了。

亲完，左桃松开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奖励你的。”

顾衍洲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也奖励你一下。”

左桃愣了愣，然后笑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

外头，月亮很亮。

屋里，暖烘烘的。

十年了。

他们从宁古塔的破院子，走到京城的侯府。

从一无所有，走到有家有业。

从两个人，走到一家子。

往后，还有好多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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