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入京城
冷霜走进城门的那一刻,正是京城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辰时刚过,早市还没散,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膏药的,挤满了街两边。挑担的货郎从人堆里挤过去,一边走一边喊“借光借光”。赶车的车夫甩着鞭子,吆喝着让前面的人让路。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贵人从街心过,前后跟着一群仆从,路人纷纷往两边躲。
冷霜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
七年了。
七年前,她被从这座城里赶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热闹的早晨。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乎乎地跟着那条狗走,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现在她回来了。
还是那个城门,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些人。但她是另一个人了。
冷霜往街里走。
她身上穿着从镇上买来的旧衣裳,灰扑扑的,不显眼。头发用一根布带扎起来,脸上抹了点灰,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没人多看她一眼。
这正是她要的。
她沿着街走,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记。
这条街叫什么,通向哪儿,两边有哪些铺子,铺子里卖什么,铺子的掌柜长什么样,街上巡逻的官兵多长时间过一次,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一样一样,都记在脑子里。
绝地里四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杀人只是其中一样。更重要的是学会怎么看人,怎么记路,怎么在陌生地方活下来,怎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有用的线索。
走了半个时辰,她在一家包子铺门口停下来。
不是周记包子铺。那家铺子在桥头镇,离这儿好几百里。
是一家没名字的小铺子,门口支着个案子,案子上一屉包子正冒着热气。
冷霜站在案子前,看着那些包子。
圆圆的,白白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跟七年前周瘸子给她的那些一样。
“来几个?”卖包子的汉子问。
冷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十来岁,一脸横肉,眼神不善,不像周瘸子那么厚道。
“两个。”她说。
汉子拿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给她,她接过来,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案子上,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街对面,有一群人正从那边过来。
当先的是个年轻公子,穿一身月白袍子,骑着匹白马,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前呼后拥的,好不威风。
街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让,有躲得慢的,被那些仆从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冷霜也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路边,看着那队人过去。
年轻公子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忽然勒住马,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冷霜低着头,没动。
那公子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又打马走了。
冷霜等那队人走远了,才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公子的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见过,是——像。
像一个人。
像谁呢?
冷霜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像她爹。
不是一模一样,是眉眼间那股劲儿,那种世家子弟天生的矜贵和傲气。
冷家的人。
冷霜把包子揣进怀里,跟上去。
那队人沿着街往北走,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巷子。
冷霜远远跟着,不紧不慢,保持在能看见又不会被发现的距禿。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着枯藤,偶尔露出一两扇小门,都关得严严的。
那队人在巷子尽头停下来,年轻公子下了马,走进一扇大门。
冷霜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冷府。
冷府。
冷霜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七年前,她就是从这扇门里被赶出去的。
那时候她才三岁,什么都不懂,被一个婆子抱着,从这道门里出来,扔在街上。那婆子说,这是老爷的意思,傻子不配姓冷,不配住冷家的院子。
她记得那天的天气,和今天一样,是个大晴天。
她记得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
她记得自己站在街上,不知道往哪儿走,后来有一条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陪着她。
大黄。
冷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两个包子,还热着。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味道一般,面皮有点厚,肉有点少,比不上周瘸子的。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包子,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走了。
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得先摸清京城的情况,得先知道冷家现在是什么样,当年那些人还在不在,都在干什么。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冷霜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城西,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收了钱,给了钥匙。
冷霜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在床沿上坐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听见后厨的动静。
冷霜坐了一会儿,把怀里的铁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她在绝地里磨了两年的东西。从一块废铁上敲下来的,磨了又磨,磨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大,不显眼,但足够锋利。能割开人的喉咙,能扎进人的胸口。
她看着那块铁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铁片收起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她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做了四年梦的事。
查清楚当年的事,找到那些害死爹娘的人,让他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
| 关注官方微信号,方便下次阅读 |
|
|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