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周先生

第四十二章 周先生

一个月后，周远来了。

“周先生回来了。”他说，“他想见你。”

冷霜跟着周远，去了周先生住的地方。

那是个小院子，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起眼，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周先生坐在院子里，正在喝茶，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冷霜在他对面坐下。

周先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瘦了。”他说。

冷霜没说话。

周先生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听说你最近什么都不想干？”

冷霜说：“是。”

周先生问：“为什么？”

冷霜想了想，说：“不知道干什么。”

周先生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你从三岁开始，就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六岁之后，多了一个念头——报仇。十一年了，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两件事。现在仇报完了，你脑子里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冷霜听着，没说话。

周先生说：“这不是你的错。换了谁，都会这样。”

冷霜问：“那怎么办？”

周先生说：“找点别的事干。”

冷霜问：“什么事？”

周先生说：“什么事都行。活着不是为了报仇，报仇是为了活着。你报了仇，还得活着。”

他看着冷霜，说：“你才十六岁。往后还有几十年。不能就这么空着。”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问：“您当年也是这样吗？”

周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冷霜说：“猜的。”

周先生点了点头，说：“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件事，压在心里很多年。后来那件事了了，我也空了。空了三年，才慢慢找到别的事做。”

冷霜问：“什么事？”

周先生说：“帮别人。”

他看着冷霜，说：“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仇要报。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以帮他们。帮他们，也是帮自己。”

冷霜想了想，问：“就像您帮我一样？”

周先生点头：“就像我帮你一样。”

冷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您为什么帮我？”

周先生说：“因为你爹帮过我。”

冷霜问：“我爹帮过您什么？”

周先生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爹在翰林院的时候，有人想害我，是你爹救的我。后来我一直想还他这个人情，没还上。后来你来了，我就把这个人情还给你了。”

冷霜看着他，忽然问：“您做的这些事，建绝地，养那些孩子，是为了什么？”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了这天下。”

冷霜问：“什么意思？”

周先生说：“这天下，看着太平，其实到处都是坑。官场黑暗，百姓受苦，有权有势的欺负没权没势的，有本事的欺负没本事的。我想做点事，让这天下好一点。”

他看着冷霜，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做？”

冷霜想了想，问：“做什么？”

周先生说：“先帮我管绝地。”

冷霜愣了一下。

周先生说：“绝地那地方，你知道的。那些孩子，都是没人要的，跟我当年一样。我想让他们活下来，学点本事，以后能自己活。以前是我管，现在我老了，管不动了。你来管。”

冷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我能行吗？”

周先生说：“你行。”

冷霜抬起头，看着他。

周先生笑了笑，说：“你从绝地出来的时候，才十一岁。四年，你学会了杀人，学会了逃命，学会了活下来。后来这几年，你又学会了看人，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在京城活着。你比那些孩子都强。你管他们，他们服。”

冷霜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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